于是,压抑的、绝望的私语如同毒气,在昏暗中弥漫开来,又被更大的沉默吞噬。
没有人敢去看彼此的眼睛,目光要么死死盯着脚下粗糙的地面,要么茫然地投向舆图上那座被浓重墨渍死死围困的孤城——长社。
它像一个脆弱的墨点,随时会被那代表黄巾的、无边无际的污黑彻底吞噬。
主位依旧空悬,朱儁将军尚未入帐,那空荡荡的席位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恐惧如同粘稠的液体,混杂着血腥、汗臭和尘土的气息,紧紧缠绕着帐内每一个人。
这不是怯懦,而是面对赤裸裸现实的无力——一座四面楚歌、千疮百孔的孤城,一群疲惫饥饿、缺医少药的士卒,对面是如怒海狂涛般、数量足以淹没一切的敌人。
死寂在持续,沉重得仿佛连烛火燃烧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刁斗声,单调地敲打着死水般的军营,更添一分荒凉。
隐隐的,一些将领也是在心中揣度起了突围的可能性。
当然,这其中,却是并不包括陈默。
此刻的陈默虽然也是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但与旁人不同,作为穿越者,陈默是知道长社之战的结果的。
虽然汉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终究,胜利的天平还是在皇甫嵩率大军赶到后倾向了汉军。
因此,“突围”在陈默这里,是最后也是最糟糕的选择。
可问题是,随着帐内的将军们将城内情况通气之后,“突围”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大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却是从帘幔出响起。
帐内所有将领,如同被无形的线骤然拉扯,瞬间挺直了腰背,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厚重的帐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