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盎司苏格兰威士忌，半盎司甜味美思酒，一滴苦精，在调酒杯里摇晃均匀后过滤到酒杯之中，最后加上一块柠檬皮装饰增香。

“罗伯罗伊鸡尾酒。”灰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擦了擦手，将桌上刚调好的鸡尾酒轻轻推向客人，“辛辣又带有略苦的回甘，还请慢用。”

送走极光酒吧打烊前最后一位客人，灰流挂起歇业的招牌，独自静坐在吧台前，手指在吧台上画着圆圈，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钞票：“来一杯。”

别无二致的手法，另一杯橙黄透亮的罗伯罗伊摆在灰流自己眼前。灰流轻轻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嗯，还是那个味道。以历史上复仇的侠盗为名的鸡尾酒，自然是复仇的滋味——甜味美思勾来往日幻梦的甘甜，苦精打碎虚缈的幻境坠入现实的苦涩，柠檬皮的橙黄则掩去了复仇的一缕血腥。

而最多的苏格兰威士忌——干冽、足劲、圆润，既如同复仇中的惊心动魄、不容闪失，也如同大仇得报的爽快回味。

灰流就这么慢慢品着酒，直到高脚杯中只剩下柠檬皮。

偶尔有走得晚的员工会撞见灰流的独酌，但是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视而不见——一来，作为明面上老板的特权；二来，灰流特别叮嘱了，他独酌的时候，没有要事请勿打扰。

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件事，知道灰流有时打烊时间会静坐独酌，知道他永远只会给自己调一杯罗伯罗伊，知道他给自己的罗伯罗伊永远只会用樱桃味美思。

但鲜有人知，在曾经的秋海棠庄园里，也有一位喜欢樱桃味美思的姑娘。

现在随便拦住一个云雾山路上的路人，询问他秋海棠庄园该怎么走，路人多半会用神经病似的眼神看着你，然后随便往一个方向指过去：“喏，往那走，先找到一棵挺高的云杉后往西北走，走到一片没什么草的空地就是。”

“对，那就是秋海棠庄园……你是外地人吧？谁不知道几年前的秋海棠案？那家的管家发疯，深更半夜把凯勒一家三口和其他下人全杀了后一把火烧了庄园逃之夭夭……听说那家的女儿才刚成年，啧啧，没想到对一手带大的孩子都能下这种狠手，果然是疯子……”

然后，就是在双方一声声“太可怕了！”“禽兽不如！”的吐槽下，原本惨烈的事故如同被烧毁的别墅一般，在人们的心中轰然倒塌，化作一缕没人注意的飞灰，挥挥手便转移到了新的话题上。

呵……飞灰……

灰流很讨厌大家将这苦难作为谈资的行为。

凯勒先生在外是圈内小有名气的酒商，但是他其实很不喜欢酒精的气味，不过由于夫人对鸡尾酒的喜爱，他还是在厨房里造了个微型吧台。

凯勒夫人热衷于收集并品鉴各种不同的鸡尾酒配方，其中有不少描述晦涩的材料与步骤，因此她对无师自通学会调酒的管家很是看重，给他发出了远高于市价的薪水。

卡嘉小姐……她是秋海棠丛中的一束香水百合，洁白又高雅，天真善良又体恤下人，深得庄园上下的一致敬重。受母亲影响，她对鸡尾酒也有浓厚的兴趣，经常对着一柜子的各种酒凝望，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种酒……叫樱桃味美思吗？好香的酒！红艳艳的也很好看！格雷伯伯，等我成年了母亲允许我喝酒的时候，能为我倒一杯路萨朵吗？”

“亲爱的卡嘉小姐，我建议您第一次尝试还是以没那么刺激的几种酒为妙。另外，夫人正在看着您呢，现在是小提琴课的时间了。”

在那之后，玛丽会恭敬地将卡嘉小姐领去琴房，弗利兹会一边嘟囔着今晚的菜肴一边点着食材。凯勒夫人则是微微伸手接过管家递来的酒杯小啜一口，迎着午后的阳光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美好的时刻再如何美丽也只是终将过去的一瞬，正如同再美丽洁白的香水百合也终将凋零腐败在淖泥之中。

回忆起那个晚上，灰流印象深刻的，先是凯勒先生回来时阴沉的面庞和书房里夫妻的争吵，然后是半夜里凯勒夫人的惊叫。等他匆匆跑向二楼后，粉红色的地毯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一个黑衣人把手里的刀从卡嘉小姐的胸膛中拔出来，阴毒的目光不加掩饰地扫视着他。

“还有漏网之鱼？果然那帮废物靠不住……也罢，我来收尾也好。”

已经记不清当时的感受，或许是恐惧，或许是愤怒。不知道什么情绪操控了他的身体，让他敢抄起一旁的花架就敢和拿着刀的武力不明的敌人打斗。果不其然，没一会他便伤痕累累败下阵来，身上被刺中了好几刀，不甘地瘫倒在地，意识模糊。

或许是这副模样过于虚弱，敌人竟然放松了警惕，忘记了补刀。

一定……要记住……

那双……蝰蛇般……恶毒的双眼……

……

“要求……换脸……重伤……”

“没事，我来……代价……”

头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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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天花板……这里是……

脸上和身上被什么包裹着……纱布吗……

“醒了？”一旁的男人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他，“不得不说真是顽强，秋海棠庄园都烧成灰了，居然还有一口气。”

“……嗬……”

“别说话，你的嗓子被烟燎坏了，需要休养。另外，鉴于你的脸已经烧坏了和可能的后患，给你做了整容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