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重新拥住她。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与山林的风同步，试图去感受她所说的“召唤”。

但几天过去，除了鸟鸣、风声、叶片摩挲的沙响，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感知里充斥的，只有棠西近在咫尺的体温、平稳的呼吸，以及脑海里不受控制、疯狂翻涌的——过去几千年里，她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看向他的每一个眼神，或嗔或怒，或悲或喜的每一个片段。

恐惧像藤蔓，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越缠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可他仍旧死死压着，连指尖都不敢颤抖得太厉害。

他在赌。

赌赢了，或许赎罪路的尽头，真能透出一线熹微的光。赌输了……也不过是提前抵达那个他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终点。

终于，在某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林间薄雾，精准地落在棠西紧闭的眼睑上时，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同时，孟章也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急切地看向她，声音干涩发紧：“怎么了？”

棠西转过头。

几天不见，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一圈，连拥着她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这几天的静止与等待，对他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酷刑般的煎熬。

可他硬是没走，没逃，甚至连一句催促或质疑都没有。

“你为什么不走？”棠西看着他，问得直接，“为什么不阻止我？”

孟章捂着传来阵阵抽痛的心脏位置，那里因长久的紧绷和恐惧而痉挛。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成功。

“这是你的自由。”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不能再干涉你的自由。哪怕……是选择死亡的自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林仿佛静了一刹。

棠西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无法伪装的恐惧余烬，看着他强撑的平静下破碎的痕迹，也看着那句话背后，近乎自毁的、决绝的放手。

她被打动了。

这个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留在视线之内的偏执狂，终于在最深的恐惧面前，交出了他最珍贵也最致命的筹码——她的自由，包括离开他、甚至终结他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