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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如同泼水般从高处倾泻而下,打在冲锋士兵周围的岩石和泥土上,噗噗作响,溅起阵阵烟尘。迫击炮弹不时在人群中炸开,破片横飞。
“营长!冲不上去!鬼子火力太猛了!”冲在最前面的连长对着步话机嘶吼,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声。
“找掩护!火力组,压制那个岩洞!”
“火箭筒!快!敲掉左前方那个机枪巢!”
进攻部队被死死压制在陡坡上,寸步难行。不断有士兵中弹,从山坡上滚落。第一次营级规模的冲锋,在付出惨重伤亡后,被迫中止。鲜血染红了通天岭北坡的泥土和岩石。
初战受挫,陈启明脸色铁青,但并不慌乱。他深知面对如此险要地形和坚固设防,蛮干只会增加无谓的牺牲。
“停止大规模冲锋!各连排分散,以班组为单位,利用地形隐蔽,用精确火力与敌对峙,消耗敌人!”他下令道,同时紧急呼叫师属炮兵,要求对新发现的日军火力点进行更具针对性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他再次派出了师里最精锐的侦察分队。“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摸清楚鬼子主阵地的布防细节,特别是侧翼和结合部,看看有没有漏洞或者可以迂回的小路!”
师部侦察参谋李少陵带领的精干小队,利用夜色和浓密林莽的掩护,向通天岭侧后方迂回。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日军防线的“软肋”。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一场与悬崖、蚂蟥和未知危险的无声较量。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陡峭的岩壁移动,用砍刀在几乎无处下脚的原始丛林中开辟路径。透过望远镜,他们清晰地看到北坡和山脊线上,日军工事林立:覆盖着粗大原木的暗堡巧妙地嵌入山体,之字形交通壕连接着一个个机枪巢,火力射界开阔且相互交织,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攻击死角。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甚至悠闲地调整着射向,枪口明显对准了山下可能的进攻路线——那里的防御坚如磐石。
直到第二天黄昏,转机终于出现。队员小四川在擦拭额角的血迹时,无意中将目光投向了主峰东侧。他猛地压低声音:“参谋,你看那边!”
李少陵举起望远镜,心脏骤然一跳。那是一片近乎垂直的断崖,岩壁裸露,布满湿滑的青苔,仿佛一堵巨大的城墙。与北坡的“热闹”相比,这里寂静得可怕。他仔细搜寻,最终只在接近崖顶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用树枝简单伪装的观察哨,旁边是一个简陋的环形沙袋工事,仅配备了一挺轻机枪。视野内,没有看到重机枪的射孔,也没有密集的铁丝网和雷区标志。
“鬼子这是把宝全压在‘天险’上了。”李少陵低语。他取出测绘板,快速勾勒断崖的轮廓、高度和大致角度。断崖确实险峻,许多段落角度超过七十度,但对于他们这些受过严格攀爬训练、装备有登山绳和岩钉的侦察兵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关键在于悄无声息。
当夜,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抵近进行最后一次侦察。在断崖底部,他们甚至能隐约听到崖顶哨兵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こんなところを登れるわけがない、心配しすぎだよ。”(……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爬得上来,你太多虑了。)
“でも、念のため……”(但是,以防万一……)
“明日、弾薬が届くらしい……”(听说明天弹药会送到……)
这几句零散的对话,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印证了他们的判断——日军在此处的防御心理极为松懈。
凌晨四点,小队带着标注精确的侦察地图和一份关键情报,悄然返回师部。李少陵将地图铺在师长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处断崖上:“师座,北坡是铁板一块,强攻代价太大。但这里,是通天岭的‘后门’。鬼子认为天险难越,只放了哨兵和一个轻机枪班。断崖虽险,但我们有把握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