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理会林核，急匆匆地朝着镇子另一个方向跑去，似乎要去采购什么紧急的材料。

林核并未动怒，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哈蒙德的背影。这时，门内又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约莫二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虽然简朴但裁剪得体的亚麻长裙，外面同样套着一件炼金学徒的皮质围裙。她有着一头如同阳光般的金色长发，此刻略显凌乱地束在脑后，碧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的面容清秀，但眉宇间笼罩着浓浓的疲惫。

“抱歉，这位先生。”女子的声音清脆，但带着歉意，“我父亲最近因为工坊的事情心情很不好，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是薇薇安·哈蒙德。”

“无妨。”林核点点头，“林核。我确实对炼金术有些兴趣，听闻贵工坊的问题似乎与能量控制和材料提纯有关？”

薇薇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方一语道破了问题的核心。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静、不像寻常法师学徒的年轻人，又想到工坊岌岌可危的现状，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是的……先生似乎对此有研究？”她试探着问。

“略懂一些能量学和物质分离提纯的原理。”林核谦逊地说，但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或许，我们可以进去谈谈？比如，关于‘蓝铜溶液’提炼过程中的副产物积累导致的催化失衡问题？”

薇薇安彻底震惊了！“蓝铜溶液”的提炼工艺是他们工坊的不传之秘，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在提炼这个，甚至连“副产物积累导致催化失衡”这种核心的技术难点都一口道破！这绝不是“略懂”能解释的！

她立刻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变得恭敬了许多：“林核先生，请进！请务必指点我们！”

林核跟随薇薇安走进了炼金工坊内部。里面的景象更加混乱，各种尺寸的玻璃瓶、陶罐、金属导管、搅拌器堆放在一起，几个巨大的、刻着基础符文的金属反应釜立在中央，其中一个明显有爆炸后修复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令人头晕目眩。几名学徒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片，脸上都带着沮丧。

薇薇安直接将林核引到了那个出问题的反应釜前，快速而清晰地介绍了他们提炼“蓝铜溶液”的工艺流程：将含有铜、钴等杂质的原矿粉碎，用特定酸液溶解，再通过加入一种名为“萤石粉”的催化剂，并辅以稳定的火系魔法加热，促使溶液中的铜离子与钴离子分离并形成稳定的蓝色络合物……

“问题就出在这里。”薇薇安指着流程中的一个节点，眉头紧锁，“按照传统‘均衡催化法’，萤石粉的加入量和加热温度是固定的。但最近几个月，我们采购的矿石纯度有所下降，杂质种类也变得复杂。按照老方法，催化反应进行到中后期，某些未知杂质会与催化剂发生副反应，生成一种粘稠的、富含魔力的黑色胶状物。这种胶状物会附着在反应釜内壁和搅拌器上，严重影响热传导和物质交换，导致局部温度失控、压力激增，最终……”

“最终爆炸。”林核接话道。他走到反应釜旁，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内壁上一些难以清理的黑色残留物。同时，他手腕上的监测仪微微震动，将一组数据反馈给他——微弱的异常能量辐射，以及复杂的有机物和无机物混合信号。

在他的“内视”感知下，这些黑色胶状物的能量结构如同乱麻，其中几种杂质元素的原子核似乎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激发态，在催化剂的持续作用下，缓慢而持续地释放着微量的、混乱的魔法能量，破坏了整个反应体系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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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尝试过什么方法？”林核问道。

“我们试过调整萤石粉的用量，改变加热曲线，甚至添加了不同的中和剂，但效果都不理想。要么无法阻止胶状物生成，要么连主反应也被抑制了，产物纯度大幅下降。”薇薇安无奈道，“我在王都学到的一些新型提纯法，需要用到昂贵的‘纯净水晶’作为过滤介质，或者构建复杂的‘元素分离法阵’，以我们工坊现在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

林核点了点头。问题根源在于原料杂质，而传统的、依赖经验固定参数的“均衡催化法”缺乏应对原料变化的适应性。解决方法无非两种：一是提升原料纯度，成本高昂；二是改进工艺，使其能适应不同纯度的原料。

后者，正是他擅长的。

“或许，我们不需要那么昂贵的材料或复杂的法阵。”林核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工坊里那些简陋的设备，“问题的关键在于‘实时监测’和‘动态调节’。”

“实时监测？动态调节？”薇薇安迷惑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没错。”林核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和一张废弃的羊皮纸，开始快速勾勒起来。

“首先，是监测。你们依赖肉眼观察溶液颜色和气泡来判断反应进程，这太粗糙了。”他一边画一边解释，“我们可以制作一个简单的‘能量-酸碱度双参数探头’。”他画出一个长杆状的物体，顶端是一个小型的水晶感应头，“感应头部分，可以用廉价的‘白水晶薄片’刻画一个微型的‘能量扰动感知符文’，用来监测反应体系中混乱魔法能量的积累程度。同时，探头内封装我用特殊配方制作的‘指示胶体’，它会根据溶液酸碱度的微小变化而显色，通过观察孔可以看到。”

薇薇安瞪大了眼睛，这种将能量感知和化学指示结合起来的思路，她闻所未闻！

“然后，是调节。”林核在图纸上继续添加，“传统的固定参数加热不行。我们可以制作一个‘可调式魔法加热环’。”他画出了一个环绕反应釜的环形结构，上面分布着几个独立的、小型的加热符文节点，“通过一个简单的、由齿轮和杠杆组成的机械调节器，根据探头反馈的信息（比如当混乱能量超过某个阈值，或者酸碱度颜色变为警示色时），手动或半自动地关闭部分加热节点，或者切换为更低功率的保温节点，实现反应体系温度的‘阶梯式’或‘区域性’控制，避免热量积聚。”

他放下炭笔，看向已经完全呆滞的薇薇安：“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在副反应即将失控的临界点之前，及时干预，调整反应条件，虽然可能略微延长一些反应时间，但能极大提高成功率，并适应不同纯度的原料。所需要的材料，无非是些白水晶碎片、普通金属、基础符文刻刀……以及我提供的一种稳定指示剂配方。”

薇薇安死死地盯着那张简陋却蕴含着颠覆性思路的草图，胸膛剧烈起伏。她从未想过，困扰父亲和她这么久、甚至可能导致家传工坊倒闭的致命难题，竟然可以用如此……“廉价”而“巧妙”的方式解决！这完全跳出了传统炼金术“寻找更好材料、构建更强法阵”的思维定式，而是从“过程控制”的角度入手，化繁为简！

“这……这真的可行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理论上是可行的。”林核平静地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可以先做一个缩小版的实验装置进行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