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翊坤宫回来后，安陵容变得更加沉默。她按时配制每月送往华妃处的安神香，却再未主动提起过此事。苏棠注意到，她腕上始终戴着那对赤金手镯，虽不显眼，却从未取下。

这日午后，苏棠正在翻阅一本前朝香谱，景泰进来禀报："小主，安常在来了，说是有个调香的难题想请教。"

苏棠放下书册："请她进来。"

安陵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旗装，比往日更显素净。她手中捧着个小小的锦盒，行礼后轻声道："打扰姐姐了。陵容近日试着调一味新香，总觉得差了些意境。"

苏棠接过锦盒，揭开一看，里面是些配制好的香粉。她轻轻一嗅，初闻是梅花的冷香，继而透出些许暖意，最后却留下一丝说不清的涩味。

"这香气......"苏棠沉吟道，"前调清冷，中调转暖，倒是别致。只是这后调......"

"姐姐也觉得不妥？"安陵容眼中带着期待，"陵容想调一味雪中寒梅的香，取梅花傲雪之姿，却又想添些暖意，象征冬去春来。可试了几次，总是差强人意。"

苏棠心中一动。雪中寒梅，冬去春来......这意境倒像是安陵容自身的写照。

"妹妹可曾想过，问题或许不在香料本身？"苏棠轻摇团扇，"梅花傲雪，贵在风骨。若刻意添暖，反倒失了本色。"

安陵容微微一怔，低头思索片刻："姐姐的意思是......陵容太过刻意了？"

"倒也不是。"苏棠笑道，"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反而更好。"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画轴，徐徐展开。那是一幅雪梅图，画中红梅映雪，枝干遒劲，不见丝毫媚态。

"妹妹看这画中的梅，可觉得冷？"

安陵容仔细端详画作，轻轻摇头："虽在雪中，却自有风骨。"

"正是。"苏棠颔首，"香气也是如此。与其刻意求变，不如守住本真。梅花就是梅花，何必非要添些不相干的暖意？"

安陵容凝视着画中的雪梅，久久不语。苏棠知道这话说到了她心坎上——安陵容一直以来都在勉强自己改变，迎合他人，却从未真正接纳过自己。

"姐姐说得是。"良久，安陵容才轻声道，"是陵容执着了。"

"执着未必是坏事。"苏棠收起画轴，"只是要明白为何执着。"

她示意景泰换上新茶，语气转为轻松："说起来，我前日得了一本奇书，上面记载着海外调香之法，与中原大不相同。妹妹可有兴趣一观？"

安陵容眼中闪过好奇，轻轻点头。

苏棠取出一本手抄册子——这是她凭记忆写的一些现代香水知识，特意用古朴的装帧掩饰。她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解道："你看，这海外之人调香，讲究前中后三调分明，如同乐曲般有起承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