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苑的小药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窗纸上映出云芷微微俯身、神情专注的剪影，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偶尔移动调配药具时，才显出几分生动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奇异的药香，比往日更加浓郁，几种香气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神安定却又隐隐感到其间蕴藏着巨大能量的气息。

翠儿守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紧紧盯着云芷的每一个动作，不时按照极低的、简短的指令，递上所需的玉杵、瓷钵、或是某样辅料。

她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这凝神静气的氛围。

案台上，几只材质各异的小碗小罐里盛着不同色泽、不同状态的药膏或药粉半成品，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温润或清冷的光泽。

那株最为珍贵的雪莲花，已被取下三片晶莹剔透的花瓣，与另外几味同样难得的辅药一同放入白玉药臼中，被云芷用内劲催动玉杵，反复捣碾，直至化为极其细腻、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淡绿色粉末，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活物般的莹光。

那些上品珍珠也已颗颗研磨成粉，雪白细腻，与一旁玉瓶中剔透粘稠的玉髓液缓缓相融，质地变得愈发莹润非凡。

最关键的一步在于熬炼融合。

小小的红泥药炉上，砂锅里的基底药液已经熬煮了整整两个时辰，此刻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气泡，颜色转为深褐。

云芷控制着极其微弱的火苗，用一把光滑的银匙，将那些珍贵的雪莲药粉极其缓慢地、分多次撒入滚烫的药液中。

她的手腕稳如磐石，银匙搅动的速度、力道、方向都有着玄妙的讲究，精神力高度集中，全部感知都沉浸在那锅药液之中，捕捉着每一丝药性融合时产生的微妙变化与能量波动。

任何一丝急躁、疏忽，都可能导致药性相冲，轻则药效大减，重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因阴阳失衡而产生意想不到的毒性。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转为一种朦胧的灰蓝色。

远处隐约传来了第一声鸡鸣。

终于，当最后一小撮药粉彻底融入锅中，与所有药性完美结合时，整锅浓稠的药液骤然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颜色瞬间转为一种通透而纯粹的浅碧色，如同初春萌发的第一片新叶，一股异常纯净、清冽、沁人心脾的药香猛地爆发出来，强势地盖过了之前所有气味，充盈了整个狭小的药房，甚至透过门缝窗隙向外弥漫。

翠儿只是深深吸了一口，便觉得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一扫而空，头脑清明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