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蘅依言坐下,他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目光扫过狄尚,捕捉到了那份深藏的疲惫与沉重。
他沉声道:“北境骤逢大变,陛下节哀。” 顿了顿,他的语气稍稍放缓,带上了一丝探究,“本王此行,一为吊唁先帝,二来……也有些事情,需与陛下当面理清。”
他刻意模糊了“事情”的性质,既包含了蓝芯兰之死的疑团,也留出了叙旧与交涉的空间。
狄尚看着楚怀蘅,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预想中的强烈敌意或兴师问罪的气势,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应楚怀蘅的话,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声音低沉的开口,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沙哑:“楚怀蘅,”他换了一个更私人的称呼,目光有些失神的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父王他……走得太突然……还有芯兰……”
他提到蓝芯兰的名字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停顿了一下,才艰难的继续,“我……我甚至没能……” 他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无力、悔恨与巨大的压力,已然弥漫在空气里。
他没有明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示弱的倾诉,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视这次会面,不仅仅是两国的交涉,更是一次与故人之间,关于伤痛和重负的对话。
楚怀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听闻过狄尚在朝堂上铁血立威的传闻,但此刻眼前这个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年轻帝王,似乎更接近南之枝与他描绘的,谷雨偶尔会露出迷茫神色的师兄。
他知道,狄尚此刻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次谈判。
御书房的空气,因狄尚这意外的坦诚,而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门外的侍卫和内侍绝不会想到,他们眼中那杀伐果断的新帝,此刻正对着敌国的统帅,吐露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而这场会面的走向,也因这份复杂的“私谊”与共同经历的悲剧,变得愈发难以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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