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将一张白纸、一捧泥土、一粒种子,分发到每一个稚气未脱的学子手中。
“书院的第一课,不读死书,只做一事。”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用你们的办法,种出你们的答案。”
一个胆大的孩童举手问道:“先生,要是……要是我们种不出来呢?要是这土,这籽,就是种不出东西呢?”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苏清漪,等待她的回答。
她清冷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答道:“种不出来,那就证明这片土还需要更多人来疼爱,需要更多双眼睛去观察,需要更多双手去呵护。而你们要做的,就是去找到疼爱它的方法。”
礼毕,她回到静室,窗外春光正好。
她习惯性地展开一卷泛黄的讲稿残页,那是她整理陈默零星言论后,写下的《无名之始》讲稿。
正欲提笔续写,她忽然感觉袖口微微一动,一粒干瘪至极的、带着锯齿状边缘的细小种子,从她的衣袖褶皱里滑落,掉在了稿纸上。
是荆芥的种子。
她怔住了,不知是何时何地,沾染上的这点微末生机。
她凝视着那粒种子良久,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些在盐碱地上、在军屯中、在山野间悄然蔓延的绿色。
最终,她没有将它拂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夹入稿纸之中,安放在一行字旁。
窗外的晨光恰好斜斜地照进来,在那一行字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小主,
“播种者,不必见春。”
深夜,山村学堂。
柳如烟轻手轻脚地巡视着灯火未熄的教室。
一个瘦小的学生伏在案上,已然沉沉睡去,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她本想叫醒他,目光却被那笔记本的扉页吸引了。
上面用稚嫩而坚定的笔迹写着一行大字:“我要写一本《无名者之书》,记录所有没人知道名字的好办法。”
柳如烟心头一颤,鬼使神差地,她轻轻翻开了内页。
“腐根引水法:烂掉的树根会变松,能把深处的水引上来。来源:听王爷爷说的。”
“醒芽术:用温水和草木灰泡种子,能让它更快发芽。来源:邻村李大婶教的。”
“五步护田法:田埂上种艾草,地头留杂草,水渠边种豆子……来源:走乡串户的货郎唱的歌谣。”
一页页,一条条,全是陈默当年随手点拨、早已散落民间的智慧碎片。
只是如今,它们不再属于那个“神神秘秘的异人”,而是被标注上了“王爷爷”“李大婶”“货郎的歌谣”……它们,真正成了人民自己的东西。
柳如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她替那孩子掖好滑落的薄衣,吹熄油灯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阿默,这一世,你终于……不用再躲着活了。”
京城,政事堂。
程雪手持一份奏章,正与当朝宰相激烈争辩。
她力主在朝廷的“灾备策”中,将“野生植物覆盖率”这一项,正式纳入对地方官员的考核标准。
宰相眉头紧锁:“程大人,此法无形,不成章法。一片地里长了多少野草,如何量化?如何稽核?徒增虚报舞弊之门罢了!”
“请陛下允臣亲赴三州,实地验证!”程雪掷地有声。
她真的去了。
行至黄河泛滥后新近安顿的某县,她看见一个农妇,正蹲在田边,教自己七八岁的女儿辨认野菜。
“记住了,这叫荆芥,叶子边上有小锯齿,能退烧。那个叫鼠曲草,搓碎了闻,有一股清香,能治肚子疼……”
小女孩听得认真,忽然指着一丛植物,清脆地喊道:“娘,我知道!这个是救命草!叶子锯齿多,搓碎有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