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千里之外的青州府。
一场特殊的“公审”正在云麓书院举行。
身为书院山长的苏清漪,受邀裁定一场耕法之争。
争论的一方,是朝廷新派来推广标准化耕作的村正,他主张将田地统一规划,深翻、施肥,以“活地标准”确保产量。
而另一方,则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他死死守着自家一块“病土”,不许任何人动。
“山长您看!”村正指着那块地,痛心疾首,“这块地邪门得很,十几年不生五谷,偏偏长满了这种没用的鼠曲草!此等劣土,正该彻底铲除,换上新土!”
老农却寸步不让,浑浊的眼中满是倔强:“这草救过俺的命!当年大旱,就是靠嚼它的根活下来的!地不让它长,说明地还没死透!”
苏清漪没有立刻下判。
她脱下精致的履袜,赤足走上那片“病土”。
清冷的凤眸里,没有半分嫌恶。
她蹲下身,轻轻拂开土壤,细细观察。
忽然,她动作一顿。
在那盘根错节的鼠曲草根系之下,她竟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热感,仿佛有地下暗流在极深处涌动,被这些草根牢牢锁住了一丝生机。
她站起身,清冷的声音传遍全场:“我不判对错。我只给你们一个机会,让地自己选。”
她命令双方,将这块病土一分为二。
村正可在他的那一半,推行他的标准化垦田,整齐翻土,均匀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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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农,则在他那一半,依照鼠曲草的自然分布,挖出一条条蜿蜒的小沟,埋下陈默当年推广的蓄水陶罐。
半月之后,结果揭晓。
村正那半边标准化的田地里,禾苗稀疏,叶片枯黄,显然是盐碱的土壤杀死了大部分生机。
而老农那一边,景象却令人瞠目结舌!
那些蜿蜒的小沟,竟奇迹般地聚集了夜间的露水,沟壁湿润。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鼠曲草根系的庇护下,一株株翠绿的嫩芽,正顽强地从土里钻出!
苏清漪当众宣布:“不是我们教地怎么活,是它自己选了活法。真正的标准,写在土里,长在根上。”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归途中,苏清漪取出随身携带的袖珍残卷,在那泛黄的纸页上,用清冽的笔锋写下一行心得:
“治理的最高境界,是学会向泥土低头。”
与此同时,南疆山南学堂。
柳如烟正带着几个女学生,风尘仆仆地从邻村赶回。
那里突发“种疫”,新播下的种子无论如何都不发芽,百姓人心惶惶。
可当她赶到时,却发现村民们早已自发组织起了“醒种队”。
他们没有求神拜佛,而是用温水一遍遍浸泡种子,用艾草熏烤播种用的陶皿,甚至将一个个陶罐倒扣在苗床上,形成一个个微型的暖房。
柳如烟好奇地问一个领头的少女,这些法子从何而来。
少女眨着明亮的眼睛,脆生生地答道:“我做梦,梦里有个穿草鞋的先生告诉我,种子只是睡着了,得轻轻叫醒它。”
柳如烟心中一动,她蹲下检查土壤,发现表层因干旱而严重板结,透气性极差。
她刚想提议,可以效仿陈默当年的做法,将野豌豆的秸秆打碎混入土中,以疏松土质。
谁知,旁边一位老妪却摇了摇头,指着地里一些深色的痕迹说:“先生不用操心,我们昨儿夜里就试过了。用羊粪拌上碎瓦片,趁着夜里露水重,压进地里,比那干草秆子好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