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的震颤,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陈默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那股从青石缝隙里渗出的细流。
原本清澈的泉水此时混了点褐色的泥沙,温度比刚才高了半分,带着一股子陈年旧土被翻开的腥气。
看来是成了。
这处“石眼”入口比他记忆中缩减了三寸,显然是这两年山体挤压的结果。
这缝儿,要是再胖上十斤,怕是只能把自己在这儿当人肉塞子。
他利索地解开腰间的粗麻绳,一头死死系在洞口那截不知长了多少年的歪脖子老松根上,另一头绕过胯骨打了个活扣。
手里的火折子轻轻一吹,昏黄的火苗在逼仄的洞穴里跳动,映出岩壁上那层厚厚的、滑腻如油脂的青苔。
他没急着进去,先是捡了块碎石往里一丢。
咚,嗒,滋——
石头在湿滑的坡道上弹了三下,最后落入水里的声音闷而沉,像是在空酒坛子里敲了一记。
回声荡了约莫三息才消散。
陈默俯下身,整个人几乎贴在湿冷的岩面上,像条贴地而行的壁虎,一点点把自己塞进那个仅容一人匍匐的石眼。
这哪里是路,简直是给土拨鼠准备的VIP通道。
洞顶的钟乳石尖锐如凿,不时刮蹭着他的脊背,火折子的光被压缩成极小的一团,空气里弥散着一种类似于腐木和硝石混合的怪味。
爬行了约莫三里,前方豁然开阔,震耳欲聋的水流撞击声在幽闭的空间里被放大到了极致,震得他胸腔微微发麻。
这里的空气变暖了。
陈默在一块凸起的钟乳石边停住,火光所及之处,一条湍急的暗流正疯狂向下游奔涌。
这股力道,绝非普通山泉,而是汇聚了整个伏牛山系压力的地下主脉。
他在岩壁最高处,用短刃极其细致地刻下了一道小小的草鞋印。
这印记在皇城底下的护城河底也会有一个。
他确认了,这条被大周皇室遗忘了千年的“盲肠”水道,依然通畅。
原路退回时,陈默的鼻尖满是泥腥味,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平淡得像刚逛完早市。
与此同时,伏牛山村的早课钟声响了。
苏清漪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用来通火的铁钎。
她弯腰从灰烬里拨弄出一片尚未燃尽的碎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