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你说那阵风,是不是我们活成了他

这丝风没散,反而顺着窗棂一溜烟钻进了讲堂正中。

苏清漪站在高台上,那一袭白衣被这股怪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理会台下那几百双或是惊愕、或是期待的眼睛,只是极其平静地将那本象征着书院最高荣耀的《无名语录》合上。

“自今日起,废除‘无名先生’的所有祭祀与专属讲席。”

这一嗓子,直接把讲堂炸成了菜市场。

几个老夫子差点把胡子揪断,刚想站起来嚷嚷什么“礼不可废”,却被苏清漪一个眼神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她抬手,掌心向下,那是止沸的手势,也是压阵的姿态。

“不是忘了,是不必再供着。”苏清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字字如钉,“只要站在这里的诸位心里还那是热乎的,那你们每个人张嘴说话,就是他的声音。”

话音刚落地,那股风像是听懂了号令,猛地在那把旧扫帚旁打了个旋。

“砰”的一声闷响。

那把在廊下挂了十年、被无数人瞻仰过的秃毛扫帚,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没有木刺乱飞的狼藉,那些碎裂的木屑在半空中像是被某种磁场捕获,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光点没散,反而在气流中极速勾勒。

虽然只有一瞬,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个男人的轮廓,没穿那身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铠甲,就穿着件松垮的布衫,正侧着身,抬起那只虚幻的手,像是平日里干完活那样,随意地挥了挥。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苏清漪连头都没回。

她甚至没去看那个让她魂牵梦绕了十年的影子最后一眼,只是顺手抄起案几上那卷沉甸甸的《孙吴兵法》批注本,往第一排扔去。

接书的是个刚满八岁的黄毛稚童,正挂着鼻涕泡,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宝砸得手忙脚乱。

“别看了,影子不能当饭吃。”苏清漪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啥,“现在笔在你们手里,这天下的破局策,轮到你们自己写了。”

光点散去,没飞上天,反倒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雪,悄无声息地落进了书院满园的泥土里。

昆仑绝顶,寒风如刀。

柳如烟那一身红衣在雪地里扎眼得很。

她蹲在当年陈默吹碎风骨笛的地方,盯着雪窝子里那株刚冒头的奇花发愣。

这花长得没道理,七片花瓣七种色,花蕊还在微微震颤。

柳如烟是个懂音律的行家,耳朵一动就听出来了。

那不是风声,是花蕊震颤的频率,分明就是《归梦引》的终章谱线——那是当年陈默唯一一次没吹完的调子。

她下意识地摸出贴身藏着的竹哨,刚想凑到嘴边给这花和个声。

可气息还没吐出来,她就僵住了。

那花蕊震颤的声音变了,清音三转,如同金石相击,正是当年陈默在此地与她合奏过的旋律。

它不需要她去和声,因为它自己在唱,连带着周围的风雪声都成了伴奏。

柳如烟的手一抖,竹哨掉在了雪地上。

她没捡,反倒是一屁股坐在雪里,又哭又笑,把妆都给蹭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