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常有迷路的商队说,北山里有只神兔,嘴里叼着陈国师的信物,专门给人指路。
这当然是瞎扯,但有了这传说,进山的人心里头就不那么慌了。
北边的学堂里,也没有圣人像。
程雪孙儿辞了那个油水最足的农政总管,回乡当了个孩子王。
开学第一课,既不讲《三字经》,也不讲陈默的《兵法》。
她把那群还在吸溜鼻涕的娃娃领到田埂上,让他们闭眼。
“听见啥了?”
“先生,有虫子叫!”“有牛在吃草!”
有个梳着冲天辫的童子怯生生地问:“先生,这是在听陈默留下的神谕吗?我爹说陈国师能听懂风说话。”
程雪孙儿笑了,她伸手帮那孩子把衣领子上的草屑拍掉,摇了摇头:“陈默不是神,他只是耳朵尖。是他教会了咱们怎么去听,但那风啊,从来都在那儿刮着,跟他是谁没关系。”
那一学期结束,孩子们交上来的不是工工整整的所谓文章,而是一本本沾着泥点子的“土地日记”。
有的记着:“今天蚯蚓钻得深,明天准有大雨。”有的写着:“后山的树根要是发白,那地就得歇歇了。”
程雪孙儿挑了写得最好的几篇,哪怕字写得像鸡爪子挠的,也给装订成了册子。
封皮上,她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我们不是继承者,是见证者。”
这书后来成了农家必备的宝典,比黄历还管用。
而那个曾在战场上杀得人头滚滚的韩九,现在正跟几棵杂草较劲。
长城脚下的废墟旁,搭起了一间摇摇欲坠的草庐。
韩九卸了甲,那条假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背上没背刀,背了个破竹篓,里面装满了黑不溜秋的草籽。
每天天不亮,他就按着以前巡营的路线走。
每走一步,抓一把草籽撒下去,嘴里还神神叨叨的:“这一把是锁沙的,这一把是固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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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的牧人笑他:“九爷,您这是种啥呢?这地里长不出庄稼。”
韩九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嘴一笑,那缺了的大门牙显得格外滑稽:“种关隘。砖头砌的墙早晚得塌,草根子扎下去的墙,那才叫铁打的。”
十年后,那片曾经一刮风就黄沙漫天的战场,开满了一望无际的蓝色野花。
根系像是无数只手,死死抓住了流沙。
牧人们路过,都会下马摘一朵别在衣襟上,没人提当年这里死过多少英雄,只说一句:“今年这花,开得真硬气。”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李昭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