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张琴搬来。”柳如烟指了指田埂。
那是张五弦琴,没琴码,也没调音,就是个摆设。
手下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头两晚,风平浪静,那琴就跟死的一样。
到了第三天子夜,起风了。
这风不走直线,在山谷里转着圈,一头撞在琴弦上。
“铮——”
一声闷响,不成调,难听得像锯木头。
可就这一声,那片银灰色的土像是听到了集结号。
地底下的根系开始疯长,带着泥土翻滚,那动静,比十头老牛拉犁还要整齐。
泥土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露珠,借着月光,歪歪扭扭地排成了四个字:
“还少一句。”
柳如烟看着那行字,噗嗤一声乐了:“这哪里是种地,这是憋着话没说完,地皮痒痒,自己给自己挠呢。”
次日,附近的牧民赶着羊路过,谁也没觉得这片自动翻好的地有什么不对劲,反倒给起了个名儿叫“待言田”。
“那地精着呢,”老牧民抽着旱烟袋,“话没说完,它就不肯荒。”
程雪孙儿那边更是邪乎。
秋播正是要紧的时候,“忆稻田”的那扇“虫语门”往年都得两三个壮劳力喊着号子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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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倒好,程雪孙儿刚走到跟前,还没动手,那门轴“吱扭”一声,自己滑开了。
门后头,一条细细的亮线一直延伸到草丛深处。
凑近一看,全是蚂蚁。
这些小东西屁股上带着荧光,排得比禁军仪仗队还直,蜿蜒着指向南坡那个早就荒废了的土丘陵。
“跟上。”程雪孙儿把裤腿一卷,带着人就往里钻。
到了丘陵顶上,才发现那口枯了十几年的老井,这会儿正往外滋滋冒水。
那水也不是清的,泛着蓝幽幽的光,那是底下蓝晶砂被冲起来了。
程雪孙儿那是读过古卷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谷语线》里的一行小字——“藏锋坞”。
当年韩九将军麾下的死士,临战前都要在这儿磨刀。
刀刃上的铁屑混着蓝晶砂渗进土里,那是洗不掉的杀伐气。
“别愣着,取水,酿酒。”程雪孙儿当机立断。
新酿的酒不给人喝,直接往地里倒。
酒液入土,像是火星子掉进了油锅。
入夜时分,整个土坞里的萤火虫全都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聚成了一团虚影。
那不是乱飞,那是列阵。
无数光点明明灭灭,最后定格成两行大字:
“刃入库,粮入库。”
程雪孙儿看着那几个字,眼眶一热,扭头冲身后的学生们喊:“看见没?地比人记性好。它知道仗打完了,该存粮食了。”
这酒后来有了名,叫“醒土酒”,喝了不上头,就是心里头踏实。
北边的蓝花坡,守夜的少年兵这几晚都没睡好。
韩九墓前的那些“回音瓮”,大半夜的总是响。
不是那种水滴声,而是“咚、咚、咚”,沉闷,有劲,跟敲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