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底下听书的人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上去替他把话说完。
第二天,有人开始觉得好玩,学着他的节奏打拍子。
到了第三天,奇了怪了。
大伙儿突然觉得,这种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话里,居然透着一股子别样的诚恳。
那种为了把一个意思表达清楚而拼命用力的笨拙感,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人。
半个月后,那帮模仿苏清漪“完美腔调”的老头彻底闭嘴了。
因为现在村里最流行的,是“结巴体”。
大家不再追求怎么把话说得漂亮,而是比谁说得更实在,更有那股子人味儿。
镇上的胭脂铺最近也不太平。
柳如烟捏着那根所谓的“静心簪”,眼神玩味。
这东西做得极精巧,簪头是个镂空的银球,里头藏着药囊,散发着一股子让人想睡觉的甜香。
据说戴上就能心平气和,实际上那就是个让人变成提线木偶的迷魂药。
年轻姑娘们一个个抢着戴,走起路来轻手轻脚,连笑都不敢露齿,活像一群还没入土的活死人。
柳如烟把簪子往桌上一扔,转头就召集了一帮牙都快掉光的老太太。
“今儿个咱们不干别的,”柳如烟把一堆破铜烂铁往桌上一拍,“做簪子!越丑越好,越怪越好!”
老太太们一听来了劲。
有的拿粗铁丝绕了个鸟窝,有的把烂布条扎成花,甚至有人把吃剩的鸡骨头磨了磨也插了上去。
这些“丑饰”戴在满是皱纹的头上,非但没有违和感,反而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戏谑和从容。
没过几天,那帮戴“静心簪”的小姑娘就坐不住了。
看着自家奶奶头上顶着个鸡骨头还笑得那么开心,她们突然觉得自己头上那根精致的银簪子沉甸甸的,像把锁。
当第一根“静心簪”被扔进臭水沟后,这股歪风就算是破了。
那晚,柜台里剩下的一箱子银簪子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居然在一夜之间全部自行断裂,发出一阵阵像是哭丧一样的金属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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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雪那孙女更是个鬼灵精。
当那几个穿着官服、一脸严肃的人来收走“误记榜”,说是要拿回去做“错误范本”时,她非但没拦着,反而笑嘻嘻地给每家每户发了块木牌。
“挂门口!”她喊道,“写错了有奖!”
于是,村里热闹了。
张三家挂着“张四”,李四家画只乌龟当门神,王麻子干脆在牌子上算了一道一加一等于三的账。
整个村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玩笑。
那帮来巡查的官员拿着花名册对着门牌找人,转了三天三夜也没找到一户人家,最后气得脸红脖子粗地走了。
当晚,所有的木牌被扔进篝火。
火焰腾空而起,那烟尘竟在半空中聚成了一张巨大的人脸,像是土地爷在眨眼,透着一股子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