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开始比划。
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过,先是做个抱孩子的姿势,然后猛地一推,那是送丈夫出征;接着手背抹眼泪,那是收到了死讯;最后三根手指头竖起来,又一个个按下,那是把三个娃拉扯大,又一个个送走。
没一个字,可台下的人全看懂了。
那种无声的压抑,比扯着嗓子嚎还要戳人心窝子。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拿着手里的破碗敲了一下。当——
接着是拍大腿的声音,啪——
渐渐地,这种杂乱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奇特的节奏,哪怕没有词儿,那股子悲怆劲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清漪站在檐下,手里的铜铃随着风晃动,铃音混进这人肉打击乐里,竟成了一首没词儿却震得人头皮发麻的“哑言谣”。
三天后,就连还在穿开裆裤的娃娃,也能学着那节奏,咿咿呀呀地拍着手讲自家那点破事。
话不用说出口,心里通了,那是真的通了。
镇上的“气味战争”也还没完。
柳如烟那双狐狸眼最近有点发冷。
镇上突然冒出来一批“净心茶”,包装得那叫一个仙风道骨,说是哪位云游高人留下的方子,喝了能忘忧愁。
柳如烟弄了点茶渣子放嘴里一嚼,舌头底下立刻泛起一股子麻劲儿。
那是“迷真粉”,下三滥的江湖把戏。
喝久了,这脑子就跟浆糊似的,别人给你编个什么记忆,你就信什么,哪怕说你爹是隔壁那条大黄狗,你都能抱着狗腿喊亲爹。
她没去砸那卖茶的摊子,那样太掉价。
她转头就把镇上那帮闲得发慌的老娘们召集起来,搞了个“说谎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规矩就一条:谁编的故事最离谱、最荒诞,谁就是赢家。
一开始大家还放不开,后来有个杀猪的汉子喝高了,红着脸吼了一句:“我家那头老母猪,昨晚写了一首诗,还他娘的是七言律诗!”
人群轰地一声炸了,气氛瞬间炒热。
“这算啥!我家井底那只蛤蟆还穿着龙袍呢,说是要登基!”
“我那把菜刀昨晚成精了,非闹着要跟磨刀石成亲!”
全镇子都在胡说八道。
可是怪事来了,那些喝过“净心茶”的人,听着听着,突然有人猛地一激灵,把手里的茶碗给摔了。
“这味儿……怎么跟那杀猪的说得一样假?”
那股子虚假的味道一旦被戳破,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自那以后,那“净心茶”哪怕白送都没人要。
到了晚上,那间卖茶的铺子大梁突然断了,“轰隆”一声,把那些茶罐子砸了个稀巴烂。
流出来的茶汤在月光底下,居然自己缩成了一个个别扭的“伪”字。
高原上的风更大了。
程雪那孙女,裹着羊皮袄子,看着几个牧民正把前几天那张“误记榜”往火堆里扔,嘴里还念叨着“脏了神明的眼”。
小丫头也没拦着,反而跑回家,把自己那本记了三年的账本子全抱了出来,一股脑全扔进了火里。
“都听好了啊!”她扯着嗓子,比那火苗子还烈,“三月初七,我眼瞎,把天上的云彩当成了羊,多记了二十头!”
“五月初二,做梦梦见牛飞进锅里了,把自个儿吓醒了,还摔了个碗!”
她把每一笔荒唐账都给念了出来,火越烧越旺,烟柱子冲天而起。
那烟竟然在半空中聚成了一张图,跟那天真正的风向一模一样,丝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