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风卷着细雪钻进陈默的破棉袄。
他蹲在边军大营外的土坡后,望着营门进进出出的劳役队——挑水的、搬粮的、埋马粪的,个个灰头土脸。
他摸了把脸上的泥,把捡来的豁口陶碗往怀里揣了揣。
等下一批劳役出营时,他会弓着背混进去,像块最不起眼的泥点子。
"执刀归我"的呢喃还在风里飘。
陈默望着大营里晃动的火把,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
他袖中,半块染血的山河令正抵着脉搏——跳得跟战鼓似的。
陈默的草鞋踩在结霜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混在二十个劳役中间,肩头的火药箱压得肩胛骨生疼——这是他故意挑的最重的那箱,麻绳勒进掌心时,龙鳞纹会顺着血管浮上来,像条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老周头,你胳膊上那青斑..."旁边的瘦高个劳役突然凑近,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小臂。
陈默垂眸,看见淡青色的鳞纹正从袖口钻出来,一片叠着一片,在冷风中泛着幽光。
他喉间溢出半声咳嗽,手指悄悄抠进木箱缝隙:"前儿被马踢的,养两天就好。"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一痛。
巡察校尉的铁尺戳在他后心,寒意透过破棉袄直往骨头里钻:"抬个头。"陈默慢慢仰起脸,泥污下的眉眼半隐半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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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尉的瞳孔骤缩——这张脸他在李将军案头的画像上见过,虽沾着泥,可那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跟画里"废物赘婿"的形容半点不沾边。
"龙鳞纹。"校尉反手攥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跟三营张二牛的一模一样。"周围劳役瞬间作鸟兽散,火药箱"哐当"砸在地上,硫磺味混着冷汗的酸气漫开。
陈默任他拽着,忽然低笑:"将军要的是潜龙命格,可他知不知道,血祭阵吞的是活容器?
等阵法成了,第一个被啃干净的——"他歪头凑近校尉耳畔,"是他李昭阳的皮骨。"
校尉的手猛地一抖。
他望着陈默眼底的清明,突然想起昨夜值哨时,李将军帐里传来的怪响——像有人用指甲刮骨头,混着压抑的呜咽。
他下意识松开手,陈默却没跑,反而往他怀里撞了撞:"你当那些士兵转圈圈是中邪?
那是龙气在挑宿主呢。
你摸摸自己后颈——"
校尉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后颈。
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鳞片,比张二牛的更密,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脸色瞬间煞白,钢刀当啷落地。
陈默弯腰捡起刀,刀背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膝弯:"现在押我去地牢,还来得及看场好戏。"
地牢的霉味比皇陵更重。
陈默靠墙坐下,听着守卫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他闭目感受着《缩地成寸》的气流转遍全身,指尖轻轻抵在青砖墙缝上——这门轻功他签到时得了残卷,练到第三层刚好能穿半尺厚的墙。
墙石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揉皱的纸,"刷"地没进墙里。
子时三刻,军械库的守卫打了个哈欠。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见个影子贴着地面爬过来——是陈默,怀里抱着三面铜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