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殿的蟠龙柱在晨光里投下深灰阴影,陈默跨过汉白玉门槛时,靴底与地面相击的脆响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
龙椅上的大周皇帝周承乾正捏着茶盏,指节因用力泛白:"陈默,你可知皇陵是列祖列宗安眠之地?"
"臣知。"陈默跪下行礼,袖中地图的边缘硌得腕骨生疼。
他抬眼时正撞上周承乾冷冽的目光,"但臣更知,七重棺椁下埋的不是先帝遗骨,是周仲达的残魂。
那老贼当年篡改血诏,弑君夺位未遂,用活人血祭将魂魄封在皇陵玄铁棺里,借皇陵龙气养魂三百年。"
"荒谬!"礼部尚书拍案而起,朝珠在胸前乱晃,"周阁老乃三朝元老,怎会..."
"周大人不妨看看这个。"苏清漪的声音像浸了冰的玉簪,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展开时殿内忽有阴风吹过——绢上竟是用朱砂绘制的龙脉图,原本应是金红流转的脉络上,第七重棺椁位置赫然盘踞着团紫黑色的蛇形阴影。
"这是今日凌晨,臣用山河令调了镇北军三十架望气镜,在皇陵外围三百里布下的龙脉投影。"苏清漪将另一封染着焦痕的信笺呈给内官,"这是从周府暗室灰烬里抢出的残信,周仲达亲笔所书:'待龙气养魂圆满,开棺之日,当以陈姓血脉为引,复我大楚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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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茶盏"咔"地裂开细纹。
周承乾捏着信笺的指尖发颤,信尾那枚"大楚镇南王"的朱印,正是当年大周灭楚时被先帝斩下的逆臣印信。
"陛下。"陈默往前膝行半步,"周仲达要的不是复活,是借皇陵龙气重塑肉身。
三年后'双龙劫火'之期,他若破棺而出,南境七十二州的龙脉会被他吸成枯骨,京畿百万百姓..."他喉结滚动,"会变成养魂的血瓮。"
殿内死寂如霜。
陈默听见右首御史台的老大人吞咽口水的声音,看见左班武将们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周承乾突然将茶盏砸向阶下,青瓷碎片擦着陈默鬓角飞溅:"你要开陵可以!
限你三日后辰时入陵,只准带三人,且不得动用任何火器炸药!"
"谢陛下。"陈默叩首时,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听见苏清漪在身后轻轻松了口气。
...
暮色漫进影阁密室时,柳如烟已在香案前跪了三个时辰。
青铜鼎里的沉水香烧到第三柱,烟缕在她鬓边绕成淡青色的雾。
她望着案上那截陈默常用的木棍——表面被握得油亮,顶端还粘着半片没蹭干净的木屑。
"阿默总说这木棍是劈柴用的。"她指尖抚过棍身,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可谁不知道,他用这棍头敲过周府恶仆的膝盖,挑开过影阁十二重机关,还在暴雨夜替我挡过三枚淬毒的柳叶镖。"
她咬破左手腕,鲜血滴在符纸上的瞬间,符纸腾起幽蓝火焰。
柳如烟将另一只手按在木棍上,魂丝从眉心飘出,缠进木纹里:"共生契一旦生效,你死七成,我活三成。"她望着火焰里渐渐浮现的两人虚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我宁可你活,哪怕只剩三成。"
星台的铜漏在子时三刻发出闷响。
程雪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案上的星图已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她抬头望向穹顶的观星孔,紫微垣的主星正在缓缓偏移——这是她推演七十二时辰才等到的"阴阳缝开"之机。
"引魂灯..."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星图边缘的批注,"需得活人以命格为灯芯,引开主棺的机关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