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人心...”他低笑,笔尖重重戳在“心”字上,“原来如此。”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破庙外的枯枝打旋。
陈默猛地抬头,就见西北方的天空浮起片紫霞,像被血浸过的绸缎,转瞬又消散在云层里。
他握笔的手紧了紧,那缕从玉匣里透出来的沉水香突然变得浓烈,混着远处飘来的马蹄声,在空气里织成张看不见的网。
“西北......”他轻声说,指尖的血珠滴在地图上,正好落在紫霞出现的位置,“要变天了。”西北边陲的风沙裹着晨露打在驿站褪色的木牌上时,老猎户刘三正蹲在墙根啃冷馍。
他眯眼望着那座本该只剩断墙的破驿站——昨夜还漏风的屋顶如今盖着新瓦,褪色的门楣被刷得通红,三个鎏金大字"迎圣祠"在晨光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刘叔,您说这是神仙显灵不?"隔壁卖胡饼的王二推着独轮车凑过来,车筐里的饼子早被抢空了,"我家那小崽子半夜哭醒,说梦见金甲大神踩着祥云,说住这祠里的神仙能保今年风调雨顺。"
刘三摸了摸腰间的猎刀,刀鞘上还沾着前日打狼的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记得这驿站原是三十年前老皇帝出巡时建的,后来新帝登基说"劳民伤财",一把火烧了。
可此刻门廊下飘着的红绸崭新得能闻见染坊的靛青味,门槛前的青石板被跪出了一溜儿湿痕——天没亮就有十里八乡的百姓来磕头,供桌上摆着鸡蛋、红枣,甚至有人把过年才舍得吃的糖瓜都供上了。
"神仙?"刘三嘟囔着站起身,猎刀在掌心攥出了汗。
他总觉得那门匾上的"圣"字像双眼睛,正盯着他后颈。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沙坡后,程雪的玄色官服被风卷起一角。
她蹲在地上,指尖按在新翻的泥土里——驿站地基下的土是新填的,混着没烧尽的香灰。"挖。"她对身后的龙卫下令,声音比风沙还冷。
九把铁铲同时插进土里,当啷一声脆响。
龙卫甲胄上的青铜鳞片闪过寒芒,他捧出块黑黢黢的石头,表面刻满螺旋状符文,像活物似的泛着幽蓝微光。
程雪的指尖刚碰上去,识海里突然炸开阵婴儿啼哭——是被梦境操控的百姓潜意识,恐惧与期待交织成刺人的网。
"梦引幡......"她倒抽口冷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天机阁十年前被剿时,最后一任阁主曾说"神权不死,不过换个壳子",原来他们早把主意打到了陈默身上。
百姓需要信仰,伪帝残念需要载体,而陈默的"潜龙命格",恰好是最完美的神龛。
"程大人?"龙卫见她面色惨白如纸,伸手要扶。
"去传信。"程雪甩开他的手,转身时发簪上的玉珠撞出碎响,"就说西北的'神仙'要的不是香火,是把陈默捆在神坛上当活祭品。"
破庙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时,陈默正用草叶擦净指尖的血。
他抄完的兵法残卷整整齐齐码在供桌上,最后一页的"与民同命"四个字还泛着湿红。
突然,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这是他练《听心术》时才有的直觉,有人在看他。
转身的瞬间,他看见墙根下的影子。
沈归舟背对着他,灰布短打洗得发白,手里捧着那根曾插在龙渊祭坛裂缝中的木棍。
棍身的裂痕比上次深了三倍,顶端的青金光芒弱得像将熄的烛火,可凑近了看,内里竟有细若游丝的光在跳动,像人的脉搏。
"沈叔。"陈默唤了声,声音里没带疑问。
这哑仆在宰相府扫了三年地,他早该想到,能在龙渊祭坛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的,绝不会是普通仆役。
沈归舟没回头,蹲下身用指尖蘸着血在泥地上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