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不知道,他指了指苏清漪手里的《官制新典》,新典里早写了民气碑每日卯时晒碑——真民气见了日头,假民气就现原形。
镇北王跪了。
他望着陈默腰间的竹帚穗子(那是苏清漪偷偷塞给他的),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扫院的赘婿。
那时他骂陈默,如今才懂,最狠的刀,从来不是悬在头顶,而是藏在账册里、刻在碑上、写进典里。
退朝时已近黄昏。
苏清漪捧着民气碑的新拓本走在御道上,拓本上,三川百姓的真状纸正慢慢覆盖假颂词。
陈默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从御膳房顺的糖蒸酥酪——这是程雪说的,要给老妇的枣子配甜。
今日这出戏,你倒是躲得清闲。苏清漪回头笑。
陈默晃了晃手里的布包,里面是柳如烟塞的监察院密报:我可没闲着。
你查账,柳姑娘追银,程雪验碑,沈归舟破阵——我啊,就替你们记着每一步,看这制度到底管不管用。
他指了指前面蹦跳的小太监。
那孩子举着民气碑的抄本念:三川矿奴案,主犯斩,从犯流,赔银还民。声音脆生生的,惊飞了檐角的鸽子。
管用。苏清漪摸了摸腕上的银镯,你看,连小太监都知道,现在断案要对碑对账,不是看谁的刀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风掀起她的官服下摆。
陈默望着那抹月白,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扫院时,总盼着能有把快刀斩尽不平。
如今他才懂,真正的快刀,是让每个百姓都能在碑上写状纸,让每个官员都怕查账,让每个恶人都知道——
你们演的戏再真,总有人替百姓记账。
(第151章·完)###
晨雾未散时,程雪的布鞋已沾了满脚露水。
她绕着民气碑林走了三圈,指尖每掠过一块碑身,眉头便紧一分——往日里,碑上的光珠该是暖玉色,此刻却泛着浑浊的灰,像被泼了层浆糊。
程大人!小吏抱着一摞新拓的状纸跑来,今晨又收了三百张,全是...全是夸通济钱庄乐善好施的。他翻开最上面一张,墨迹未干的字还带着潮气,钱庄周老爷舍粮救饥民周府娘子施药治寒症,可通济钱庄在陈县的分号,上月才被监察院查出私吞赈灾粮!
程雪抽过状纸,指尖刚碰到字,碑身突然震颤。
她手腕一麻,那光珠竟地裂开条缝,渗出黑丝——这哪是民声?
分明是用阴毒手段篡改的伪气!
同一时刻,京都监察院的密报像雪片般飞进柳如烟的案头。
她捏着张染了朱砂的纸条,指甲在檀木桌上掐出月牙印:三十七个州府,同时出现善举状纸,背后全是通济钱庄的银钱。她猛地掀开窗,冷风卷着檐角铜铃响成一片,更绝的是,他们连状纸都找的是同一批人——陈县的刘媒婆、楚州的王画匠、幽州的李货郎...这些人上个月刚被我监察院训诫过!
院长,暗卫掀帘而入,查着了!
通济钱庄的大东家,是...是前吏部侍郎周正的族侄。
柳如烟的手指顿在字上。
周正十年前因卖官鬻爵被苏清漪参倒,其子嗣虽未连坐,却恨透了新政——这局,分明是旧党借反咬!
东暖阁里,苏清漪的朱笔悬在《官制新典》条目上,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个小团。
她面前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通济钱庄的流水,一本是各州府上报的善举补贴,最底下那本,边角磨得发毛,正是程雪送来的状纸登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