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没有去寨门口相送。他站在后山新起的水泥窑旁,看着那一行人马在山道上扬起一路烟尘,直至消失在远山的拐角处。
他收回目光,转身对身旁的李铁山交代:“给商号的第一批货,糖霜两百斤、朗姆酒五十坛、雪花盐一百斤。三天内打包装车,让沈富贵带二十个弟兄押着,送到青州码头。从码头分两路,一路去青州府城,一路去云州府城。”
李铁山应下,随即问了个实在问题:“先生,那雪花盐……用啥装?”
赵衡想了想,道:“去找窑匠,专门烧一批白瓷小罐,拳头大小就行。每罐装二两,用红蜡封死。咱们卖的是脸面,这包装上不能寒碜。”
李铁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重重点头记下。
当天午后。
一骑快马从青州方向疾驰上山,带回了冯源的口信:漕帮送来的甘蔗,到码头了。
萧远山办事确实利索。江南的甘蔗顺着水路,一船接一船运进青州地界。
清风寨的轻工业区彻底活了过来。
几头健壮的犍牛套上蒙眼布,拉着巨大的石碾一圈圈转动。成捆的甘蔗被送进碾盘底下,清甜的汁水顺着石槽汩汩流淌,汇入下方的大木桶。
熬糖坊里,十几个大铁锅一字排开,底下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糖浆在锅里翻滚,表面浮起一层层白沫。工匠们拿着长柄木勺,熟练地撇去浮沫,按着赵衡教的法子掺入石灰水提纯。
空气里全是甜得发腻的味道。
另一头的酿酒坊,榨完糖的废糖蜜被一车车拉过去,倒入发酵池。
白糖和朗姆酒,这两座印钞机,正式开始满负荷运转。
三日后,午时。
太阳挂在正当空,秋老虎的余威把山道晒得发烫。
冯源骑着一匹杂色瘦马,到了清风寨山脚下的石牌坊前。
他翻身下马,脚步虚浮。身上那件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眼窝微陷,眼球上挂着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耗尽心血的疲惫。这段日子,青州府大大小小的政务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从流民安置到秋收造册,连轴转了半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