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节奏很稳。
但整个议事厅里的空气,在这敲击声中一点点发紧,温度降了下去。
“这些大户。”赵衡开口了,“知不知道现在青州是谁说了算?知不知道清风寨的玄甲军就驻在城外?”
冯源苦笑一声,满脸的无可奈何。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可他们觉得,清风寨打赢了北狄,接管了青州,也不过是换了个当家的。以前是大虞朝廷收税,现在是您赵先生收税。税嘛,谁来收都得靠他们这帮乡绅去跑腿。”
冯源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悲凉。
“他们认定了您离不开他们。只要不撕破脸,这税能糊弄就糊弄,能少交就少交。法不责众,他们几十家大户抱成一团,料定您不敢拿他们开刀。真要逼急了,他们鼓动底下的佃户闹事,这青州就先乱了。”
这就是千百年来套在皇权脖子上的枷锁。
谁当皇帝不重要,谁管地方才重要。
赵衡停止了敲击。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按在账册上。
“砰!”
毫无征兆。
赵衡手掌猛然发力,厚厚的账册被狠狠拍在桌面上。
实木的桌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以账册为中心,一道裂纹顺着木纹迅速蔓延,“咔嚓”一声,一直裂到桌角。
力道顺着地面传导。
冯源手边的茶碗猛地一跳,茶水泼洒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滚烫。
冯源手背一哆嗦,却连擦都不敢擦,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见过赵衡谈笑风生,见过赵衡算计人心,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赵衡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