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前方不远处,孔家那扇象征权势的朱漆大门,在几盏挂在门廊下的昏黄灯泡映照下,若隐若现,就像是一只怪兽,正张开了巨口,在等待它的猎物。
门缝里,隐隐透出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特么的,那瘸子骨头还真硬!”
是孔老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老子以为那一铁锹下去他就该交代了!没想到还能蹦跶那么久!”
“老三,你下手太没轻重了!”
孔金龙的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银龙那一刀就够他受的了,万一真打死了,也是个麻烦。毕竟是个战斗英雄,上面真要查……”
“查个卵!”
孔老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杯盘叮当乱响,“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特么知道?往后山一扔,神不知鬼不觉,二哥,你说是不是?”
短暂的沉默。
王艳辉那油滑中带着阴冷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大哥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不过嘛……”
他顿了顿,呷了口酒,“那狗子命硬得很。你们忘了?他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断条腿都死不了,还能当护林员满山跑。我捅那一刀,看着凶,但避开了要害,死不了人。他爬回去了,说不定这会儿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自己给自己包扎呢。这种人……哼,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恶心人。”
“二哥说得对!”孔老三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声音又高亢起来,“他就是个打不死的蟑螂。特么的,等明天,老子带人再去他那破屋,把他两条腿彻底都敲断,看他还能不能守着他那堆烂木头!”
“行了!都少说两句!”孔金龙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喝酒!银龙,你盯着点,别真让他缓过劲儿来又搞事。”
“大哥放心。”王艳辉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他老婆孩子都跑了,就剩他一个废人,能翻起什么浪?告状?呵,县里、市里,咱们哪条路没打点过?他告到天边也没用!”
吕文趴在地上,冰冷的石板贴着半边脸颊,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一股怒意,瞬间从他的心底窜起,燃尽了他的眩晕和疼痛,只剩下一股纯粹的杀意!
吕文悄无声息地解下背上的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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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身,借着门缝透出的微弱光线,极其缓慢地拉动枪栓,金属部件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在门外的死寂中微不可闻。
吕文用肩膀顶住枪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异常坚定地扣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他的目光,穿透门缝,死死锁定在院子里孔金龙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锁定在王艳辉那张挂着阴冷笑意的脸上,锁定在孔老三那张因酒精和暴戾而通红的脸上!
该结束了。
吕文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似乎给了他最后的力量,他不再犹豫,不再思考,手指猛地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