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古道森森闻诡谲 残魂沥血指迷途

迦罗尊者的最后一点光尘,在污浊的空气中缓缓飘散,仿佛为这死寂的古城带来了一丝短暂而悲壮的洁净。塔顶一片寂静,唯有下方广场边缘,“法严”那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悔恨与痛苦的哀嚎,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孙悟空、猪悟能、小白龙站在沙悟净身旁,望着师尊消散的方向,皆沉默不语。胸中既有对这位坚守至最后一刻的佛门前辈的敬意与悲悯,也有对前路未卜的沉重。沙悟净更是脸色苍白,胸口“莲心”印记光芒暗淡,微微起伏,方才倾尽全力净化阵法枢纽,对他的消耗极大,迦罗尊者最后一点本源融入,虽带来些许温养,却更勾起了深沉的哀思。

“师尊……弟子错了……弟子罪该万死……啊啊啊——!”法严的哀嚎渐渐变为呜咽,他枯槁如骷髅的身躯蜷缩在“镇海眼”入口的边缘,双手深深插入破碎的岩石地面,那身残破的金色内衬沾满污秽,曾经或许庄严的僧人头颅低垂,血泪混合着暗红的污渍,滴落在古老的玉石阶沿上。

“猴哥,这和尚……怎么处置?”猪悟能凑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看向法严的目光复杂,既有厌恶,也有一丝不忍。毕竟,此人曾是迦罗尊者的弟子,镇守古关的僧人,只是被“蚀”力与恐惧、执念侵蚀,才堕入魔道,造下无边罪业。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火眼金睛审视着下方气息衰败、魂光混乱、但身上那浓烈的“蚀”力污染似乎随着大阵破除而开始缓慢逸散的法严。迦罗尊者临终所言“或可得古道详情”,是关键。

沙悟净调息片刻,气息稍稳,也看向下方,低声道:“大师兄,这位……法严前辈,似乎随着大阵破除和迦罗尊者消散,神智清醒了不少,身上‘蚀’力也在减退。只是……他元神被侵蚀太久,本源亏损严重,又心丧若死,恐怕……”

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后半句沙悟净没有说出口,但在场几人都明白。

“下去看看。”孙悟空沉声道,当先纵身落下塔顶,来到“镇海眼”入口旁。猪悟能和小白龙紧随其后,沙悟净也强提精神跟上。

听到脚步声,法严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呜咽声变得更加微弱、绝望。

“法严。”孙悟空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气势。

法严浑身一震,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是一张怎样可怖又可怜的脸啊——面皮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两个浑浊的、不断流淌着血泪的窟窿,隐约可见深处一点微弱、涣散的金色魂火在跳动。他的嘴唇干裂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师尊迦罗尊者,以最后佛元助我等破阵,指明前路,已然圆寂。”孙悟空继续道,目光如炬,盯着法严那涣散的“目光”,“他临终前言,若可净化你心中‘蚀’种,或可得古道详情。你……可还有话要说?”

“师……尊……”听到迦罗尊者圆寂,法严身体猛地一抽,仿佛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瘫软下去,但口中却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血泪流得更急。许久,他才像是聚集起一点力气,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似乎想看清眼前之人,最终落在了沙悟净身上——或者说,落在他胸口那即便暗淡却依旧散发独特气息的“莲心”印记上。

“净……世……莲……种……”法严嘶哑破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向往,有恐惧,有悔恨,更有一种濒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微弱希冀。“真……的……是……它……师尊……当年……带回的……希望……”

他挣扎着,试图坐起,却无力做到,只能仰躺着,空洞的“眼”望着铅灰色的诡异天穹,断断续续地开始述说,仿佛在忏悔,又仿佛在完成最后的使命:

“寂尘关……西段枢纽……监察……三处地脉支流……和……一条……上古遗留的‘逆脉’……那逆脉……传说……是天地初开时……地壳变动留下的疤痕……反向深入……直逼……世界屏障的薄弱处……可通……‘寂灭海’外缘……的‘归墟之峡’……”

“当年……灾劫突至……‘门’隙现……关内……瞬间沦陷大半……同修……皆化枯骨……或堕魔道……师尊……携秘典与……莲种残片……欲封‘门’……我……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法严的声音充满恐惧的颤栗,“那‘蚀’的力量……无处不在……侵蚀一切……佛力、法宝、肉身、魂魄……皆不能挡……我看到……看到师兄弟们……一个个扭曲、疯狂、变成怪物……我看到……‘门’后面……那无边的……死寂与虚无……我感觉……我们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所以……当你发现……那‘蚀’力……虽侵蚀万物……却似乎……对高度凝结的怨念、死气、以及……师尊那样精纯的佛力……有奇特的……‘吞噬’与‘转化’特性时……你便生了妄念?”沙悟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法严的叙述戛然而止。

小主,

法严沉默了片刻,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表情:“是……我妄念了……我见那‘蚀’力……似有‘秩序’……吞噬转化后……会呈现某种……稳定的‘死寂’状态……我便想……若以万灵怨骨为基……以师尊佛力为引……布下大阵……将‘蚀’力与怨煞一并吞噬、转化、控制……或可……制造出一种……受控的‘力量’……用以……对抗‘蚀’本身……甚至……封印‘门’隙……”

“愚蠢!”猪悟能忍不住骂道,“与虎谋皮,反被虎噬!你这阵法运行多年,除了把你师尊折磨得生不如死,把这地方变成鬼蜮,养出无数怪物,可曾真的控制住一丝‘蚀’力?可曾让那‘门’隙缩小半分?”

法严被骂得浑身发抖,无言以对,只是喃喃:“错了……全错了……阵法越运行……‘蚀’力与怨煞结合越深……反哺‘门’隙的力量……似乎越多……师尊的佛力……更像……更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这扭曲的转化……变得更……高效……我……我停不下来了……我的心神……也被这无尽的怨念和‘蚀’的疯狂低语……侵蚀……我分不清……对错……只想……完成它……必须完成它……”

“那‘逆脉古道’,入口就在这‘镇海眼’下?”孙悟空打断了他的忏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是……就在下面……”法严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向那幽深、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洞口,“古道……原本有关隘禁制封印……需特殊法诀和信物……方能安全开启……如今……关破阵毁……禁制……恐怕早已紊乱……或残存……或变异……且古道之内……乃逆地脉而行……充斥先天混沌之气、地肺毒火、以及……最可怕的……‘寂灭瘴’……那是……‘寂灭海’气息……透过世界屏障薄弱处……渗出的……一丝……余波……可消融万物生机与灵性……”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粗气,气息越发微弱:“当年……师尊……携莲种残片……或可……一定程度上……抵御‘寂灭瘴’……如今……你们有……完整莲种所化‘莲心’……或许……希望更大……但……千万小心……古道之中……恐怕……还有当年关破时……堕入其中……被‘蚀’力与寂灭瘴……侵蚀异化的……‘东西’……以及……古道本身……因靠近‘寂灭海’……而产生的一些……无法理解的……诡异现象……”

“可还有何注意事项?信物法诀何在?”小白龙追问。

“信物……便是师尊当年所携……那枚‘净世莲种’残片……已随师尊……消散了吧……法诀……我……我记不清了……”法严的魂火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我的记忆……被侵蚀得太厉害……只记得……古道入口……百丈之后……有一处‘断龙石’……需以佛门金刚之力……或至阳至刚之力……轰击特定节点……方能开启……后面……还有‘九曲黄泉道’、‘虚无回廊’、‘寂灭风口’等险阻……具体的……我……我想不起来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气,那是魂魄本源开始溃散的征兆。“我……罪孽深重……魂飞魄散……亦是应当……只求……只求诸位……若有可能……将此间真相……带出……告知灵山……莫要……再有人……重蹈覆辙……也……也算……我对师尊……稍稍……赎罪……”

言罢,他最后一点微弱的金色魂火,终于彻底熄灭,枯槁的身躯化作一堆飞灰,被古城中阴冷的风悄然吹散,再无痕迹。

四人默然。一个曾经镇守边关的佛门修士,因恐惧和妄念,一步踏错,万劫不复,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更令人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