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裂隙通幽临诡地 石林藏煞遇旧痕

坠落。

无休止的、混乱的、夹杂着剧烈碰撞与翻滚的坠落。

孔洞之后的世界,并非想象中稳固的通道或密室,而是一条倾斜角度极大、布满了锋利嶙峋怪石与混乱能量乱流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向下无尽延伸的黑暗裂隙。四人如同被抛入激流的石子,在巨大的惯性、紊乱的重力以及身后塌方冲击波的推动下,身不由己地沿着陡峭、湿滑、凹凸不平的裂隙岩壁向下翻滚、滑落、碰撞。

孙悟空在最后关头掷出“混沌星鉴”争取了刹那时间,自己也受了那“血肉古魔”含怒一击的部分余波,加上之前硬撼消耗过巨,此刻只觉五脏六腑如同移位,仙力运转滞涩,金身也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心志坚毅远超常人,强忍着眩晕与痛楚,在半空中勉力调整身形,一手死死抓住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沙悟净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挥舞着已缩小的金箍棒,不断点向岩壁或突出的石块,试图减缓下坠之势,同时将撞向沙悟净和自己的尖锐石块击飞、打偏。

猪悟能本就因燃烧精血而元气大伤,又替沙悟净挡了那“血肉古魔”一记重击的左肩伤口处,暗红秽气虽被沙悟净之前的“莲心”清光净化了大半,但残留的侵蚀力与剧痛依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庞大的身躯在这种狭窄崎岖的裂隙中翻滚,更是吃了大亏,不知撞碎了多少凸起的怪石,又被多少锋利的石棱刮擦,全凭着皮糙肉厚和一股悍勇之气硬撑,嘴里骂骂咧咧就没停过,只是声音越来越虚弱。

小白龙情况稍好,他龙族之身本就强韧,又擅长腾挪变化,在翻滚中勉强能护住自身要害,甚至还试图以龙元凝聚出冰凌,插入岩壁减速。但带着沙悟净和猪悟能两个“累赘”(沙悟净昏迷,猪悟能身形笨重受伤不轻),又在这等混乱环境中,也是左支右绌,银甲之上添了无数刮痕,龙角都险些撞在突起的钟乳石上。

黑暗中,只有岩石摩擦碰撞的巨响、紊乱能量流掠过发出的呜咽怪啸、以及众人粗重的喘息与闷哼。偶尔有岩壁上镶嵌的、散发着微弱磷光或残留着暗金色能量脉络碎片的矿石一闪而过,提供刹那的光明,映照出周围狰狞怪异的岩壁和同伴们狼狈的身影,随即又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这坠落仿佛没有尽头,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数十息,却漫长得如同数个时辰。就在孙悟空感觉仙力即将耗尽、难以维系,猪悟能骂声渐弱、小白龙也龙元不济之时——

下方陡然一空!

倾斜的裂隙到了尽头,四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一处离地约三四丈高的裂缝出口,被抛飞了出去!

“稳住!”孙悟空低吼一声,强提最后一口仙气,猛地将金箍棒向斜下方一块突出的巨石一点,借力改变方向,同时将沙悟净紧紧护在怀中,蜷缩身体,做好了硬抗坠地的准备。

猪悟能只来得及怪叫一声,便如同一个巨大的肉球,翻滚着砸落。小白龙则是龙尾一摆,试图凌空调整姿态。

“砰!”“轰!”“哗啦——!”

一阵杂乱的闷响、撞击声、以及碎石滚落声。

四人先后重重砸落在坚硬、潮湿、布满了大小不一碎石的地面上。猪悟能砸得最实,直接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溅起一片灰尘,哼唧了两声,一时竟爬不起来。小白龙落地时勉强调整,以单膝跪地双手撑地的姿势滑出数丈,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方才止住。孙悟空则在最后一刻将沙悟净护在上方,自己背部着地,又撞碎了几块凸起的石头,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强行咽下。

落地之后,预想中“血肉古魔”的追击与秽物的嘶嚎并未传来,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地脉呻吟般的低沉呜咽。那孔洞显然已经被彻底掩埋堵死,暂时隔绝了那个可怕的怪物。

“咳咳……”孙悟空第一个挣扎着坐起,顾不上检查自身伤势,先将怀中的沙悟净轻轻放下。只见沙悟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胸口“莲心”印记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嘴角、眼角、耳孔都有血渍渗出,显然心神与“莲心”都透支到了极限。他立刻渡入一丝精纯的纯阳仙力,护住其心脉,又取出几粒疗伤安神的丹药(得自天庭或路上采集炼制),捏碎喂入其口中。

“沙师弟!沙师弟!”猪悟能听到动静,也挣扎着从人形坑里爬起,一瘸一拐地凑过来,肥脸上满是担忧与尘土。他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暗红色的污血渗出,混合着尘土,看起来颇为骇人,但他此刻也顾不上了。

小白龙也踉跄走近,银甲破损多处,露出下面带着血痕的龙鳞,气息也有些紊乱,但目光依旧锐利,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沙师弟心神与‘莲心’透支过甚,又受了震荡,需得静养调理,暂无性命之忧。”孙悟空探了探沙悟净脉息,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沙悟净是寻找“莲烬”的关键,他若出事,一切皆休。

小主,

“俺老猪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这鬼地方……”猪悟能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倒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这才有暇观察四周。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身处之地,似乎是一个极其广阔、空旷的地下空间。抬头望去,上方并非岩壁,而是一片混沌的、仿佛由无数灰暗雾气、扭曲光影、以及偶尔划过、如同极光般暗红色或惨绿色诡异光带构成的、高远莫测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永恒不变的昏暗与那些不祥的光带,提供着极其微弱、勉强能视物的光芒。之前他们坠落的那道裂隙,就在头顶斜上方的“天空”与侧壁交接的阴影里,远远望去,只是灰暗背景下一道不起眼的黑痕。

而他们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无数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嶙峋巨石组成的“石林”。这些石头大的如同山丘,小的也有数丈高低,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刀枪剑戟直指苍穹,有的如狰狞兽类伏地欲扑,有的则扭曲成难以名状的几何形状。石质也各不相同,有些呈现暗红、墨绿、惨白等不祥色泽,表面布满孔洞,仿佛被强酸腐蚀过;有些则闪烁着金属光泽,却黯淡无光;更多的则是沉沉的灰黑色,死气沉沉。石林之间,是深浅不一、布满碎石与尘埃的“地面”,同样坑洼不平,有些地方还积蓄着不知成分的、散发着微弱异味、颜色浑浊的粘稠液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混合了尘土、金属锈蚀、淡淡的血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万物终结后残留的、令人本能感到压抑与绝望的“死寂”气息。这里的空气似乎比之前通道更加凝滞、沉重,呼吸起来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寒意,侵入肺腑,连仙力运转都似乎受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温度极低,呵气成霜,但这种寒冷并非寻常的冰寒,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生机、凝固灵魂的阴冷。远处,那些高耸的、奇形怪状的石峰背后,是无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低沉、悠长、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

“这……这又是什么鬼地方?”猪悟能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这地方的诡异与压抑,比之前布满壁画和秽物的通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通道里还有个明确的敌人,这里却是一片死寂中透着无边诡异的未知。

孙悟空也站了起来,火眼金睛全力催动,扫视着这片无边无际的诡异石林。他的目力远超旁人,能看到的细节更多。他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巨石表面,并非天然形成,许多都布满了利器劈砍、能量灼烧、甚至某种巨兽利爪撕扯的恐怖痕迹,有些痕迹深入石髓,残留的能量波动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或毁灭气息。他还看到,在一些巨石脚下,偶尔能见到半掩在尘埃碎石中的、巨大而扭曲的骨骸,有些依稀可辨是某种庞大兽类,有些则完全超出认知,骨骸呈现出诡异的色泽,有些甚至还残留着点点未熄灭的、幽绿的磷火。更远处,石林深处,似乎还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古老的建筑废墟轮廓,以及……一些如同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抹去”了一大片的、光滑如镜的恐怖凹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