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捡起的碎片

“她”看着手里被捏的皱巴巴的钱,后退了一步,来到了柜台,店员只是睨了一眼,就非常熟悉的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包烟,嘀了一下,“她”踮起脚,将钱放在柜台上,走到了玻璃门前

“欢迎下次光临——”机械的女声再次随着门打开响起,“她”踏了出去,对着身后的门鞠躬“谢谢你,辛苦了”,正准备离开,被叫住了

是柜台的店员,[这个],他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了“她”,[如果不介意就吃掉吧,虽然是昨天的],店员挠了挠头,[我们店长要是看到我在店里面给你,他肯定饶不了我],店员指了指袋子[里面有棒冰,要快点吃掉噢,这么热的天,还给家里跑腿,真是了不起啊]

店员突然一拍脑袋[啊,我要进去了,那么,拜拜]

“她”呆呆的注视着店员进门,才反应过来,不停的向对方鞠躬道谢“谢谢,谢谢,谢谢…你谢谢,谢谢…谢谢”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她”从快走变成了快跑,被草丛和树枝遮挡的地方,有一个用废弃纸板碎布搭建的小屋子,掀开布帘,一个小小的身影向“她”扑来,“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好痒,好啦好啦,别闹了”,“她”摸了摸面前红棕色的狗,“今天乖乖在这里等我了,蛋挞是个好孩子,啊,对了!”,“她”打开白色的袋子,从里面找出了一个饭团,一个棒冰,还有一颗糖

“她”把饭团拆开,撇了一半,递给了小狗“吃吧,蛋挞,你一定饿坏了”,蛋挞亲昵的蹭着女孩的脑袋,将饭团一点不剩的吃完,甚至连地上的米粒都没放过,“她”吃了一口手里的饭团,又喂给了小狗“对不起…蛋挞…跟着我你受苦了…肚子饿的一定很难过吧…”

蛋挞摇了摇尾巴,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她”笑了笑,将棒冰撕开,是蓝色的,晶莹剔透的蓝色,还能分成两半,

啪嚓,把棒冰对着小狗“这个是蛋挞的,这个是我的,只有好朋友才会分享食物,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噢——”,蛋挞汪的叫了一声,舔起了少女手上的棒冰

好冰,好甜,

·[我就说为什么每次你这个家伙都拖那么久才回来,原来,是在这里还有一个破烂家啊——]“她”的身体僵直住了,惊恐的瞪大双眼,身后戏谑的声音像索命一般,喉咙像是被鱼刺卡到,无法取出,逐渐变得红肿

像一团异物一般,即使把脖子抓的血肉模糊,也不得安宁

·[喂,老子在跟你讲话,听不到吗——]男人一脚踹向女孩的一瞬间,一个威胁般低声嘶吼的动物龇牙咧嘴的朝着男人扑了过去,恶狠狠的咬住了男人的手臂,左右撕扯

·[畜牲!死畜牲!给老子松开啊啊啊啊啊啊啊!]男人一边用力捶打着狗的脑袋和脊椎,这样只会让手臂的疼痛更加的剧烈

——如果是脖子就好了,“她”紧紧盯着从男人手臂上滴落的血迹,清晰又模糊的想着

男人落荒而逃,还烙下狠话,“她”环抱着小狗“蛋挞,这里不能待了,对不起…没关系,我再给你做一个家,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我们的家,没关系…”

找了一处偏僻的位置,用找到的木板和纸板还有从之前那个地方拿的布料,重新做了一个小屋,“她”佝偻着腰,钻了进去,小狗也匍匐着爬进去,一人一狗,就这样躺在里面,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蛋挞,你想爸爸妈妈吗,我很想他们,他们,真的会在天上看着我吗,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你能看见他们吗,蛋挞,都说小狗能够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小狗歪了歪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的主人,小脑袋趴了下来,“她”侧卧着,注视着自己的小狗,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小狗湿漉漉的鼻子“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总有一天会团圆的,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我只有你了,没关系…蛋挞,我会保护你的”

从小帐篷里面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拿起啤酒和烟,回望了一下那个小小的临时搭建的家

回到那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没开灯,“她”将啤酒和烟放在玻璃桌上,男人就这样陷进沙发里,面前的电视机亮光照在男人的脸上,苍白的像死人,男人的眼珠子,黑得像不见低的深孔,没有聚焦,“她”放下东西之后,就找到一个角落,缩了起来

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她”睁开眼睛,面前赫然是一张被放大的人脸,黑洞洞的瞳孔要把“她”撕碎一般,那双手死命的掐着纤细的脖颈,男人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臂再次渗出鲜血,“她”胡乱的扑腾,用力拍抓着那双手臂,周围的垃圾袋被双腿蹬踹的到处都是,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谁,谁来————

眼前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模糊,她要死了吗…蛋挞…该怎么办…蛋挞一定会一直在那里等她吧…蛋挞…

小主,

“汪!!——!!呜汪!”一个身影咻的一下将男人扑倒在地上,狠狠的撕咬着男人,空气一下子钻进肺部让“她”猛吸一口,差点没缓过劲,不停的咳嗽起来,头很痛,昏昏沉沉的,视力也变得模糊不清

但是可以看到,有个身影在和男人撕扯着,“她”重心不稳的摔了一跤,重新爬起来,男人拿起一个东西就往小狗身上扎去,“她”奋力飞扑死死抱住了男人的手臂,朝着男人的手臂恶狠狠来了一口,

男人直接架起女孩,将对方狠狠的撞向身后的洗手池,尖锐的角直接硬生生的怼在女孩后脑勺,似乎有什么碎掉的声音,“她”失去了意识

哗啦啦,啪嚓,啪嚓,一阵细碎的声音传了进来,女孩颤抖着睫毛,突然啪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猛的坐了起来

·[醒了吗,这次比我想象中花的时间要长啊,不过,刚刚好]男人手上缠满了绷带,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什么,一边望着“她”,咧着嘴笑了

·[过来,坐在这里]男人平静的说着,手臂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她”没有动弹,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毕竟我们也相处了很久,想要做到还是可以做到的,像这样一起吃饭]男人摩挲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如此一反常态的样子,让“她”感觉有些反胃

·[过来,坐在这里]男人又说了一遍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我们是能够和平相处的,没错吧]男人眯起了眼睛

“她”站了起来,走向了男人对面的椅子,停了一两秒,坐下

·[吃吧,虽然很久没有做饭,但是味道我已经试过了,放心吧,再说,毒对你也没用]男人摊了摊手,笑的很随意

“她”迟疑的看着面前的食物,拿起了勺子,一边盯着男人,一边将食物放进嘴里

·[怎么样,还不差吧]男人微微笑着

·[煮了很久,肉也是入口即化,花了很长时间呢]男人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突然,从舌头传来了某种异样的感觉,“她”抬起手,将那个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根红棕色的毛,心脏一瞬间骤停般,手不断的颤抖起来

·[啊,看来没有完全处理干净,不过多亏了你,我们能饱餐一顿了,那边的几袋垃圾,等会扔掉]男人撑着脑袋,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什么

“她”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将面前的碗打翻,椅子也被撞到在地,发出了咚——!的一声,男人大步逼近女孩,手死死钳制着“她”的下巴,强迫对方张开嘴,

·[如果是朋友的话,怎么会尝不出味道,你们是好朋友吧,这样你就和你的朋友永远在一起了,好好感谢我吧——!!]男人狂笑着将一边碗里的液体往女孩的嘴角灌着,碗边磕着“她”的嘴生疼,液体不断的从嘴角溢出,

咳!咳咳!——噗咳——!!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她”疯了一般甩开了男人的手,破碎的碗锋利的边缘划开了“她”的脸和嘴角,鲜血淋漓,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只是不停的跑着,不断的跑着,直到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

“她”弓着腰,哇的一下全部吐了出来,不断的用手指用力的扣着喉咙,瞳孔混乱的跳动震颤,恨不得将肠子掏出来

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绝望,混乱,扭曲,疯狂,极限,破坏,撕裂,崩坏,所有的一切全部崩塌了,蛋挞……蛋挞蛋挞蛋挞…爸爸,妈妈…撕心裂肺的疼痛让身体不断的收缩到极限,然后从内炸开,一遍一遍的撕碎,直到体无完肤,皮开肉绽,

“她”手肘撑地,无法呼吸胸腔剧烈的起伏,像要窒息濒死的某种动物,如此强烈的疼痛让“她”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的…我的…什么都不剩…什么都…什么……

一阵失重感让“她”往后瘫坐在地,两只手无力的垂在身体两边,脊椎像是断掉一样,“她”的头就这样放在肩膀上,失去了灵魂的眼睛望着头顶上的黑夜

透过层层无尽而茂密的树林,枝叶之间,依稀能够看见在漆黑的夜空里,难得的星星,一点一点的,不知道是产生了错觉还是别的什么,“她”只觉得,那个星星不断的在变大,周围的光再扩散似的,一阵一阵,一股一股,像是烟花……烟花……

“真漂亮…”女孩喃喃着,一遍又一遍,“真漂亮…”

不知过了多久,“她”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摇晃了几下,有些不稳的向前踩了一步,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走到一个被木板纸壳和零零碎碎的破布搭建起来小屋,钻了进去,“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轰然倒塌——

外面的天蒙蒙亮,树林里的鸟儿啼叫着,女孩挣扎着眉头,缓缓挣开了双眼,神色有些呆滞,似乎不明确眼神应该落在哪里一样,“她”低着头,摊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接着爬了出去

小主,

跪坐在地上,环顾着周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