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的开场白,没有主语。
导播秦导的心猛地悬空。
陈楚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继续清晰地在演播厅每一个角落传播,在每一个直播观众的耳机里回荡:
“所以节目组配备的调音设备,一定是国内甚至国际一流的。调音师团队,也必然是业内最顶尖、经验最丰富的一批人。”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扫过远处操作台某个忙碌的音响工程师身影。直播镜头敏锐地捕捉到那位中年调音师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作有些僵硬和愕然。
陈楚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能把刚才这个现场——”
他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在空中画了一个无形的圆圈,像在标记刚刚那段令人窒息的表演空间。
“——修到勉强能放进播出粗剪素材的程度……”
他的语速极缓,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
“我想说,真的。”
又顿了一下。
“调音师团队,辛苦了。”
轰——!
平静的话语落下,不啻于在死寂的演播厅里引爆了一颗精神震撼弹!
“噗——”台下某个角落,一个没憋住的观众猛地笑喷出来,随即意识到不对,死死捂住嘴,憋得肩膀狂抖。
评委席上,汪教授捂过耳朵的手指还半垂着,闻言先是愕然,随即那张严肃的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竟艰难地向上牵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介于极度赞同与荒谬可笑之间的表情。
镜头给了杨露一个大特写!
那张刚刚还布满委屈泪光、精致如洋娃娃的脸蛋,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她肩头的羽毛。精心画出的无辜大眼中,泪水瞬间凝固,紧接着碎裂开,化为纯粹的震惊、羞愤和被当众扒掉所有伪装的难堪!她握着麦克风的手指骨节捏得死白,整个人如同被扔在冰雪里,微微地抖了起来。
导播室里的秦导“嗷”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油亮的脑门上:“我的个祖宗诶!”
而此刻网络上:
【!!!!!!!!!!】
【卧槽!!!!!!!!!!!!陈楚!!!杀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辛苦调音师!!!草!年度金句预定!!!!】
【救命!!!我要笑裂了!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噗……我刚喝的水……喷了整个电脑屏幕……】
【精准!到位!一刀毙命!不愧是陈楚!】
【感受到了被陈老师目光凌迟的恐惧……】
【杨露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原地石化!】
【陈楚:委婉(物理)】
【调音师:????我TM谢谢你啊!】
【人间真实!刚那车祸现场我差点聋了!】
【前排!热搜预订!火钳留名!#陈楚批修音出道#】
直播间的人数在陈楚开口后短短十几秒内,疯了似的直线飙升!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弹幕彻底炸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陈老师!”杨露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回过神,那股强烈的羞愤和被羞辱感直冲头顶,她那被无数粉丝怜爱的“清纯”面具瞬间碎裂开来,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尖利地拔高,带着明显的哭腔,甚至压过了直播话筒的收声,“我…我今天状态真的不好!感冒了!重感冒!”
她用力吸着鼻子,似乎想证明自己的痛苦,肩膀剧烈抖动:“嗓子……嗓子整个是哑的!我也不想这样!我真的很努力了!呜呜……” 眼泪终于从她煞白的脸上滑落下来,那泪珠滴落得颇具戏剧感。
镜头死死锁住她梨花带雨的脸庞,将每一滴眼泪、每一寸委屈无助的表情都放大到极致。这强烈的视觉刺激,瞬间引爆了直播弹幕里她粉丝的心疼狂潮:
【露露不哭!!!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垃圾陈楚!懂不懂尊重人啊!露露都生病了!】
【心疼我家宝贝!抱抱露露!】
【陈楚有病吧!一点风度都没有!对女孩子说那么重的话!】
【感冒成这样还坚持演出!露露已经很棒了!】
【垃圾节目组!垃圾评委!欺负新人!】
【人渣陈楚!给露露道歉!】
就在粉丝的怒火几乎要顺着网线烧毁直播间的瞬间,一直保持着微微前倾姿势的陈楚,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冰冷、清晰到令人心头发寒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微笑。那是一种近乎嘲弄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审视。
他甚至没有看杨露,目光微垂,像是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烦和不耐。
就在这诡异的静默和粉丝爆炸的骂声中,陈楚的冷笑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毫无阻滞地传递了出去。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和网络上的喧嚣:
小主,
“哦?”
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被他念得百转千回,满是冰渣。
他眼皮都没抬,指尖随意地在桌上叩了叩,发出两下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清点某种令人不适的存在。
“能把感冒……”
声音慢悠悠的,像钝刀子割肉。
“……演绎出堪比生化武器投送现场的破坏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
陈楚稍稍停顿,仿佛在欣赏自己话语带来的毁灭效果,欣赏着杨露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消失、化为死白的石膏雕塑。
然后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和网络彻底断流般的凝滞后,他轻飘飘地甩出那具无情的、碾碎所有矫饰和借口的终审:
“你也算——”
陈楚身体向后靠去,靠回了沙发椅背,姿态放松,宛如抽身事外的审判官,目光扫过杨露身上那价值不菲、却显得如此荒诞可笑的白羽毛。
“天赋异禀。”
“……”演播厅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还有极个别观众再也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压抑到变形的古怪抽气声。
导播室的屏幕彻底黑了——弹幕的洪流彻底冲垮了推流通道。导播秦导已经放弃了拍额头,直接瘫在了椅子上,眼神发直地看着黑掉的屏幕和疯狂报警闪红灯的服务器指示灯,嘴里无声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全网,只酝酿了一秒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