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桃李天下

格莱美颁奖礼后台的空调冷得刺骨,楚门新人苏禾裹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指关节捏着提名证书边缘发白。转播屏幕上正播放着最佳新人奖提名VCR,他的脸在《根脉》专辑封面照上一闪而过,背景音乐却是竞争对手、美国嘻哈新星凯恩·威尔逊的热单《Money Talk》。经纪人李薇第三次凑近耳语:“凯恩团队买了通稿,说你靠陈楚光环,是‘东方流水线产品’。”

“陈老师到哪儿了?”苏禾声音发涩。他进场前收到消息,陈楚因羌寨暴雨导致直升机无法降落,正绕道陆路赶来。

“刚过安检,至少二十分钟。”李薇瞥见凯恩团队投来的讥诮目光,压低声音,“要不我让主办方调换出场顺序?”

苏禾摇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屏保是去年冬天在羌寨的合影:陈楚半跪在晒场上,握着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的手教她按笛孔,身后三百个孩子举着刚削好的羌笛,呵出的白气在高原阳光下凝成一片云。当时陈楚说的话他记得清楚:“舞台不在水晶灯下,在血脉扎根的地方。”

砰!

休息室门被撞开。凯恩的经纪人举着香槟,故意用全后台都听得见的音量嚷道:“嘿苏!听说你导师还在山里放羊?真遗憾,他错过看你陪跑的精彩时刻了!”哄笑声中,凯恩团队将印着“Made in Chu Factory”(楚门制造)的贴纸拍在苏禾的化妆镜上。

苏禾指尖掐进掌心。手机突然震动,陈楚发来一段十秒语音,背景是呼啸的风雨和羌笛声:“羌笛十七律的第七律叫‘云隙光’,破开阴霾才有神性。记住,你身上背着寨子里三百支未完工的鹰骨笛。”

“最佳新人奖得主是——”颁奖嘉宾故意拖长的尾音刺穿苏禾的耳鸣。凯恩已整理西装起身。

“——Su He!《Roots》!”

聚光灯砸下来的瞬间,苏禾眼前闪过林小雨父亲拖着瘸腿爬上悬崖采鹰骨的画面。他抓过话筒冲向舞台,却在台阶处被凯恩伸出的脚绊得踉跄——直播镜头精准捕捉到他膝盖砸地的闷响。哄笑从观众席蔓延开,主持人调侃:“看来我们的东方新人需要更多舞台训练?”

苏禾撑着奖杯站起,额角撞破的血线滑到下颌。他对着话筒喘息:“抱歉占大家三十秒。”不等主办方掐麦,清越的羌笛长音骤然从他唇间迸发!正是杨远山亲传的《云隙光》,笛音像把尖刀撕开浮夸的颁奖礼背景乐。

“羌笛何须怨杨柳——”

第二句唱词出口时,鸟巢十万观众合唱的声浪通过卫星切入现场音响!纽约联合国大会厅的穹顶影像与羌寨云海在全息屏上重叠。当“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合唱轰鸣炸响时,苏禾抹了把额角鲜血,在掌心画下一道鲜红的竖线。

“这不是我的奖。”他将奖杯放在舞台中央,“是属于四川阿坝州松坪沟羌寨三百个孩子的。他们用三个月复原了失传的十七律古调,而有人却说这是流水线产品!”他猛地撕开西装前襟,露出内衬——密密麻麻缝着三百片鹰骨笛的半成品,骨片上刻着每个孩子的名字。

直播镜头推近特写:刻着“林小雨”的骨片染着他的血,像枚灼热的烙印。

万里之外的羌寨晒场,暴雨将篝火浇得只剩青烟。陈楚蹲在临时支起的防水布下,手机屏亮着苏禾染血捧笛的画面。雨水顺着防水布缝隙滴在杨远山刚雕完的鹰骨笛上,老人用靛蓝麻布反复擦拭笛身:“寨子通网了,娃娃们都看见啦。王家那小子刚还问我,苏哥哥流血疼不疼。”

“疼过才能长骨头。”陈楚接过骨笛试音。笛声穿透雨幕,蹲在四周的孩子陆续跟着吹响竹笛。不成调的笛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离巢雏鹰的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