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裂隙中的低语

六耳猕猴,那个总爱晃着耳朵笑的家伙,那个能听见三界所有声音却独独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家伙,那个在天庭围剿时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家伙......哪吒记得最后一次见六耳,是在灌江口的芦苇荡里。

六耳蹲在石头上啃桃子,看见他时眼睛一亮:"三太子,我偷了花果山的猴儿酿,你要不要......"话没说完,天庭的追魂箭就破风而来。

他至今记得六耳倒在他怀里时,血浸透了他的战衣,却还在笑:"别告诉悟空,他又要哭鼻子了......"

"走。"哪吒突然转身,弑神枪往地上一插,枪尖迸发的金光立刻形成一道屏障,将那些黑色藤蔓挡在五丈外。"裂隙深处有处废弃的星斗祭坛,是当年周天星斗大阵的眼。"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多了几分紧绷,"裁决者的核心很可能藏在那里。

但过了祭坛就是归墟海眼,心魔会更......"

"更难缠。"镇元子接口,将天地宝鉴收入袖中,"不过有哪吒的屏障,加上悟空的本源之力,我们撑得到祭坛。"他看向禺狨王,"老禺,你替悟空护法,他的本源种子还没完全稳固。"

禺狨王点头,伸手按住孙悟空后颈的大椎穴,青色仙元如溪流般注入。

孙悟空只觉体内翻涌的暗金与黑雾暂时平静了些,虽然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烧红的铁板,但至少能挺直腰杆。

"出发。"他说,声音里带着裂帛般的嘶哑,却比任何战鼓都响亮。

众人鱼贯而入时,裂隙深处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往入口灌的血风倒卷回来,裹着细碎的呜咽。

孙悟空走在最前,突然听见脚边传来一声轻响——低头看时,一块焦黑的碎骨正从岩石缝里钻出来,骨头上缠着暗紫色的咒文,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缓缓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脚步微顿,回头看向众人。

禺狨王的脸色更白了,但仍对他点头;镇元子的手按在袖中宝鉴上,目光如炬;哪吒的弑神枪在手中流转着金光,混天绫无风自动。

"走。"他说,声音里有火焰在烧,"该掀翻这盘棋了。"

裂隙深处的黑暗中,无数半透明的影子正从岩壁里渗出。

他们穿着古代的战衣,戴着破碎的头盔,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光。

最前面的影子抬起手,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指向正在靠近的一行人——

那是裁决者的残魂,沉睡了千年的杀器,终于被唤醒。

队伍刚踏入裂隙深处,岩壁上的幽绿光芒突然大盛,原本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骤然拔高,化作无数尖锐的嘶叫。

孙悟空的靴底刚碾过一块焦石,便见前方十丈处的黑雾突然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开了帷幕——

首先出现的是牛魔王。

那只曾经能顶翻南天门的巨牛此刻只剩半具躯体,左半边身子是嶙峋白骨,右半边还留着暗红的皮毛,眉骨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正是当年在火焰山被天蓬元帅的九齿钉耙劈中的旧伤。

他手中的混铁棍不再流转着岩浆,却裹着漆黑的怨气,重重砸向孙悟空面门。

"大哥!"孙悟空的金箍棒本能地迎上,却在将触未触之际猛地偏了三寸。

混铁棍擦着他耳畔砸进岩石,碎石飞溅中,他看见牛魔王空洞的眼眶里翻涌着黑雾,哪里还有半分当年举火焚天的豪情。

"是幻象!"禺狨王的声音带着血气,他单手结印,青色仙元在掌心凝成光网,"这些残魂是裁决者用你们的记忆捏出来的!"

话音未落,铁扇公主的身影从左侧岩壁渗出。

她的凤钗断了一支,翠色罗裙被撕成碎片,手中的芭蕉扇只剩下半片扇骨,却仍对着禺狨王扇出阴风。

那风里裹着碎冰,割得禺狨王脸上出现血痕——这不是幻象,是货真价实的杀招。

"嫂嫂!"孙悟空的喉结滚动,他想起五百年前在翠云山,铁扇公主曾用这把扇子给他扇过凉风,那时她骂他"泼猴",眼里却藏着笑。

此刻她的指甲长得像钢刀,正朝着禺狨王的后心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