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滑出来的,是那把竹制的修复刀,薄薄的刀刃被磨得锃亮,反射出冷冽的光,刀柄处缠绕着深棕色的棉线——这是顾云深自己一圈圈仔细缠上的,三年前在抢救《永乐大典》时,刀柄不慎被滚烫的蜡油灼焦了一角,他怕握起来硌手影响手感,便拆了爷爷一件旧棉衫的袖子,拆出棉线,精心缠绕至今。沈砚辞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独特的刀柄缠线上,忽然开口:“这棉线的纹路走向……是‘顾氏缠法’。”
顾云深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父亲的书房里,有本他留下的修复笔记,扉页上就画过这种缠法的图示。” 沈砚辞走近台前,指尖悬停在刀柄旁,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平衡,“他说,这种缠法能让握刀的手极其稳固,修补薄如蝉翼的古纸时,刀刃丝毫不抖动。”
顾云深的心猛地一颤,仿佛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爷爷生前常说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他垂下眼睑,继续翻找包内,指尖突然触碰到一块冰凉的金属——是那块怀表的表盖。
他将其取出,内侧镌刻的“顾氏珍藏”四个字在台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金色。将表盖放在残卷旁,顾云深的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表盖边缘一道细微的缝隙里,卡着一点微乎其微的浅褐色纸渣。
“等等。” 沈砚辞的眼神变得锐利,迅速递过一把银制放大镜。
顾云深伸手接过时,两人手指不经意擦过,微微一滞,迅速恢复如常。
透过放大镜,纸渣的纹路被放大,清晰地呈现出来——那是种纹理细腻、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其质地与《天工开物》残卷上的纸料如出一辙。更令人震惊的是,纸片上竟还印着半个模糊的朱色印痕,残缺的笔画依稀可辨,像是“问渠”二字的上半部分。
“是问渠斋的纸。” 顾云深声音沙哑,喉头滚动了一下,“爷爷当年修复古籍,向来只用他自己亲手抄造的桑皮纸,从不用外头的。”这个发现仿佛一道闪电击开了迷雾,他猛然想起什么,急忙摸索包中最底层的隐秘暗夹层——那里是爷爷亲手缝制的,老人曾神秘地告诉他,那是“藏最要紧东西的地方”。手指在粗糙的帆布内衬下摸索,终于触到一张干燥发脆的纸条。
展开纸条的瞬间,顾云深几乎屏住了呼吸。
上面是爷爷的字迹,墨色略显浅淡,笔画末端有些虚浮,仿佛书写时力尽:“砚辞父来访,言及‘玉玺残图在佛经’,恐有祸事,藏拓片于工具包夹层,待云深成年,寻沈氏后人共解。”落款日期赫然是1997年6月12日——正是那场吞噬顾氏古玩店的火灾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