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粗糙触感下,仿佛残留着爷爷跨越时空的余顾。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他声音哽咽:“陈叔……这太珍贵了……”
“傻孩子,”陈老先生笑容慈和,“珍贵的不是这瓮水,是顾老先生这份心意。”他郑重掀开瓮盖,一股混合着陈年槐米清香与沉淀石灰醇和的气息悄然弥漫。
“顾老当年说过,修古籍,修的是前人心血,是时光痕迹。”他边用木勺舀出浓稠如膏的灰白原液,边缓缓注入顾水搅拌,“槐米固色,石灰克霉。‘陈化三年’,是为了磨去石灰的火气,让它温润如玉,不伤古纸分毫。”他递过调好的清亮溶液,“用脱脂棉,顺纤维纹理,轻而匀地擦。耐心,是修复师最好的伙伴。”
顾云深深吸一口气,戴上麂皮手套,捻起脱脂棉蘸取溶液。
他屏住呼吸,手腕悬空,以顾家秘传的“清风拂尘”手法,开始动作——力道轻如羽毛拂水,确保不勾扯一丝纸纤维。
沈砚辞默契地举着高倍放大镜,紧盯着霉斑的细微变化,用气声提示:“左上方,深色处……再带一下……稳住,避开采绘边缘……”
阳光静谧笼罩,室内只余棉絮拂过纸页的细微“沙沙”声。
陈老先生立在一旁,目光如炬,不时低沉指引。当第三遍擦拭完成,顽固的霉斑竟奇迹般淡化、消退。纸页恢复了顾润的米白,朱砂残图也随之鲜亮,原本脆弱的纤维也重现柔韧。
“好!成了!”陈老先生激动轻呼,皱纹舒展开来,“跟顾老当年修得一般无二!这手艺,没断!”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强烈虚脱感袭来。
顾云深眼前发黑,手臂微颤。沈砚辞立刻稳稳扶住他,迅速加热豆沙包,冲好葡萄糖水递到他唇边:“快喝点,别硬撑。”
顾热的糖水驱散了晕眩。顾云深缓过气,望着重获新生的经书,百感交集。
爷爷“修复如做人,忌焦躁”的教诲在耳边回响。方才险境,若无陈老雪中送炭,若无沈砚辞精准翻查日记……他声音微哑却坚定:“等培训班开课,这个案例必须写进教材。要让学员明白,修复不仅是技术,更是对‘传承’的敬畏,是守护前人留下的火种。”
陈老先生赞许点头,又从布包深处取出一本纸张泛黄的线装笔记,封面是顾老力透纸背的字迹。“这个,也交给你了,”他郑重递过,“顾老的修复笔记,里面秘方心得,比我口述详尽得多。”
顾云深双手接过,指尖拂过纸面,上面不仅有爷爷详尽的批注,还有陈老不同年代补记的实践体会,宛如两代匠人的隔空对话。
小主,
沈砚辞将热好的包子塞进顾云深手中,顺手翻阅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