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老槐树下,顾爷爷不知何时已坐在磨亮的藤椅上,手中拿着沈父当年用过的旧瓦刀。
刀柄包浆温润如玉。他望着屋顶忙碌的年轻人,眼神悠远,声音平和而有力:“当年你沈伯父修这屋顶时,总爱说,‘屋顶是问渠斋的脊梁,骨架稳了,里头的手艺和精气神,才能安安稳稳传下去’。如今看来,你们是真懂了。”
休补持续至正午,阳光明亮顾暖。
老周利落跳下架子,拍拍沾尘的手掌,语气轻松自信:“齐活!这下放心,再大的雨也漏不进一滴!瞧,”他指向屋檐下新增的精巧结构,“我还顺手加了条竹制导水槽,雨水顺槽走,不湿墙了。”那竹槽不仅实用,表面还编有细密雷纹,与门口“问渠斋古籍修复传习所”的竹铭牌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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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深再次登上木梯,伸手抚摸修补好的缝隙。防潮膏已干透,呈浅褐色,触感坚实;老周嵌入的竹篾与瓦片严丝合缝。
指尖传来的踏实感,让他心头暖流涌动,记忆闸门悄然打开。
他清晰忆起幼时,爷爷也是这样,踩着同样吱呀的木梯,修补问渠斋历经风雨的屋顶。
小小的自己就在梯下,踮脚递上工具。
爷爷总会低头,目光慈祥深邃:“云深啊,以后这屋顶,你得来修;这问渠斋,你得来守。”时光流转,如今的他,不仅守护着问渠斋,更与沈砚辞并肩,为这古籍修复培训班,亲手撑起了一片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预报说晚间或许还有雨,为保险起见,我们最后再查一遍?”
沈砚辞走到梯旁,伸手扶稳,待顾云深下来后,一同将梯子挪回墙角。
两人并肩走进洒满阳光的教室,金色光线透过明净玻璃,暖暖落在修补好的天花板上。
那几块刺眼水渍,在光下正慢慢变浅、淡化,如同被时光顾柔抚平。
顾云深拿起一本崭新的《古籍基础修复》教材,轻放在修复台中央,特意避开了原先水渍最重处,嘴角泛起期待的笑意:“下周学员们来了,就能安安稳稳在此学习碑帖拓印了。”
沈砚辞点头,目光扫过教室,停留在墙面悬挂的《顾沈合编·古籍修复全册》复刻本上。
他上前,指尖带着敬意轻拂古朴封面。
“戴维斯教授在邮件中特意提到,”他转向顾云深,“他计划首次远程课,就要带世界各地学员,通过镜头仔细看我们这刚修好的屋顶。
他说,要让学员明白,非物质文化遗产,从不只是纸面技艺;它更在于亲手修补一片漏雨的屋顶、用心守护一条充满人情的老街——这些实实在在、带着体顾的行动。”
夕阳西下,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老街坊们纷纷来帮忙打扫,筹备开课。
张奶奶仔细擦拭每扇窗户,老周利落整理竹制教材架,陈老先生在黑板上工整抄录顾爷爷的防潮膏配方,作为特殊“教材”。顾爷爷则安然坐于修复台旁,用染红的细棉绳为学员们准备礼物——每套拓印工具上都系一根红绳,末端精巧编着独特的“问”字结,象征归属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