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早已褪去，只有台灯亮着，照着姚立华那张有些紧张的脸。

李明阳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向姚立华。那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对老朋友说“来一根”。姚立华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双手接过烟，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凑到李明阳面前，替他点上了火。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不是紧张，是激动。书记给他递烟，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李明阳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灯光下袅袅升起。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姚立华脸上，语气随意得像在拉家常，但那随意底下，有一种让人心里踏实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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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可是我们杜鹃市的功臣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拉了那么多的投资来，为杜鹃的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于情于理，我这个书记都应该来慰问一下。不是客套，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姚立华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惭愧，有自责，也有一种被理解后的释然。

“说起来，我惭愧啊——”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李明阳交心，“发展经济，本来就是我这个市长的职责。在其位，谋其政。可这些年，我市的经济停滞不前，各项指标在全省排名靠后，我作为政府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是我不努力，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李明阳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他知道姚立华想说什么——是内斗消耗了精力，是权力斗争分散了注意力，是他这个书记的到来让杜鹃的政局变得复杂。但他不想追究，不想翻旧账。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现在要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杜鹃的发展，是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轻快：“这次的收获不错。听说还引进了樱花那边的企业？这可是大动作，能吸引外资来杜鹃，不容易。”

姚立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激动之色，连声音都变得高亢起来，像是在汇报喜讯，又像是在邀功。

“这次收获还行。在粤东引进了一个大型的纺织企业，投资规模大，技术先进，市场前景好。这对于我们加快建设国内一流的纺织中心，可是加快了脚步，注入了强大的动力。”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自豪，“另外，樱花那边也初步拟定了投资意向，在我市投资建厂，做电子产品。他们的技术在全球都是领先的，这个合作一旦达成，将会为我市解决几千人的就业问题。几千人啊，书记，那是几千个家庭，几千个饭碗。”

他说到这里，脸上难掩激动之色。这是他当市长以来，最拿得出手的一次招商引资成果。他希望通过这些成绩，让李明阳看到他的价值，让杜鹃的老百姓看到他的努力。

李明阳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但那微笑里有细微的区别——听到粤东的纺织企业，他是真的高兴，由衷的高兴。杜鹃的企业大多以纺织为主，产业链完整，劳动力充足，引进一个大型纺织企业，能够带动整个行业的升级换代，符合杜鹃的招商需求，也符合杜鹃的产业规划。

但听到樱花的企业，他的内心并没有多大波澜。不是对姚立华的工作不满意，而是他对樱花国有着本能的戒备。那个国家的人，狼子野心，以绝对利益为主，从来不会真心实意地帮别人发展。他们来杜鹃投资，一定是看中了什么——廉价的劳动力，优惠的政策，或者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不错不错”。他不想打击姚立华的积极性，毕竟这是人家辛辛苦苦跑来的成果，不管动机如何，只要能解决就业，只要能带来税收，就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