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杜鹃市的天光透过一号院卧室窗纱的缝隙斜斜地射进来,落在李明阳的枕边。闹钟在床头柜上响了整整三轮,他才勉强从昏沉的睡眠中被拽出来。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宿醉带来的钝痛。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天花板在视野里晃了两秒才定住。翻身坐起来的动作异常艰难,双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像从井底往岸上爬,四肢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他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床头柜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让李明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眼袋浮肿,眼白里布着血丝,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撮,嘴角还残留着昨晚吃烧烤时没擦干净的辣椒油痕迹。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几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然后又刷了三分钟的牙,对着镜子反复漱口,才总算把满嘴的烧烤味和酒气压下去大半。
换上干净衬衫的时候,他一边系扣子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丝不明显的发麻。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他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赵宇明不断地举杯,他也不断地陪着举杯,啤的喝完了换白的,白的喝得差不多了又有人开了啤的。两人就这么像较劲一样喝到夜市摊的老板娘开始收拾凳子打烊,王兵连扶带架地把他弄上车。至于怎么回的一号院,怎么脱的鞋和衣服,他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换好衣服出了门,早上的阳光刚升到树梢,把院子里的石阶照得发白。王兵已经把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院门口等着了,看见李明阳出来,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李明阳弯腰坐进去,椅背靠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的重量卸下来,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口长气。
王兵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出一号院的院门。李明阳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等车子拐上主路之后才睁开,侧过头看着窗外清晨的杜鹃市街景。早餐店冒着白汽,环卫工人在慢悠悠地扫着落叶,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地穿行而过。这些画面落入他昏沉的意识里,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电影。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王兵:
“昨晚我俩到底喝了多少?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圈的,像被人倒着甩了好几圈。”
王兵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您和赵副书记昨天晚上那真是不要命地喝。我坐在旁边数着,啤酒您俩每人喝了九瓶,后来赵副书记说不过瘾,又叫老板娘上了两瓶白酒,五十三度的老白干,您俩平分了。喝到最后赵副书记走路都打晃了,还拉着您的肩膀说再喝一杯,最后一杯,您也是,铁了心要把他陪高兴,来者不拒。”
李明阳靠着椅背,抬手搓了搓眉心,嘴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
“下次再遇见这种情况你一定要及时阻止我。像昨晚这种喝到不省人事的状态,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他转头认真地看着王兵的侧脸:“你想啊,我这位置坐在上面,万一昨晚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有什么突发事件需要我来拍板决策,我醉醺醺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多少老百姓的事耽误不起。”
王兵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下属对上级的承诺和责任:“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您喝酒的时候我一定盯着,到了该停的量我就站旁边提醒,哪怕您瞪我我也得拦着。”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窗外的街景定格在片刻的安静里。李明阳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