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肩头跳动，林荫道两旁的松柏在冬日微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一片枯叶打着旋从枝头落下，飘落在石板路的缝隙间。

秦中华的步伐不快不慢，他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望着前方蜿蜒延伸的小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完成了所有前置铺垫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和直白：

“来之前，两位领导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他们的意思很明确——让我全力支持你在杜鹃的工作。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不用走那么多中间环节。”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头看了李明阳一眼，嘴角浮起一层带着期待的笑意：

“怎么样？想好怎么开展下一步工作了吗？”

李明阳微微放缓了脚步，像是要让身体和思维的节奏保持一致。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实话这压力真不小”的坦诚：

“说实话，一点眉目都没有。两位领导交代的这件事，对我来说就像一次大考——没有范围、没有提纲、没有标准答案，全凭自己琢磨。我现在站在考场门口，连门把手都还没找到。”

秦中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同路人之间的理解和调侃：

“你可是号称发展经济的专家，外界都传你李明阳手上有一把能点石成金的钥匙，这就把你难倒了？看来传闻也有夸大的成分啊。”

李明阳被他这么一激，反而认真了起来，脚步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声音里那层苦涩也收了几分：

“杜鹃是整个黔南人口最多的市，但人口分布极其不均衡——市区和几个县城相对集中，可广大乡镇山村的人口却散落在连绵的山地之间。我过去几年做了很多工作，把市区的路修宽了、把园区的框架搭起来了，但那些真正偏远的山沟沟，我们的触角还没伸进去。”

“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可杜鹃的地形条件您不是不知道，修一公里路的成本是平原地区的两三倍，上面给的钱就那么多，摊下去每一条路都修到一半就断了。按照目前的速度，想要实现全面的交通改善，没有个十几年根本完不成。”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基层干部面对真实困境时才会有的那种清醒而沉重的底色，目光落在前方一棵老梧桐树的枝丫上，像是在透过那些光秃秃的枝条看什么更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