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大酒店坐落于杜鹃市南区新开发的核心地段,灰白色的外墙在冬日下午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而低调。
李明阳的专车在门口停稳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酒店大门——门口没有警车,没有围挡,甚至连门卫都比平时少了几分警惕,一切看上去与寻常的公务接待别无二致。可他心里清楚,越是这种表面平静的部署,底下压着的东西往往越不简单。
他推开车门,站在冷风中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和领带的角度,深吸了一口气,冬日下午干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思维从高速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后的混沌中重新清晰起来。他迈步走进酒店大堂,脚步保持着惯常的沉稳节奏,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楼上的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让整条通道安静得像一条被厚棉布包裹着的隧道。
宁卫国下榻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双开门的套间,门口站着一名穿着深色夹克的工作人员,看见李明阳走近,微微颔首,转身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一条缝侧身让开通道。李明阳走进去的时候,身后那扇门被无声地合上了,锁舌入槽的声响轻得像一声叹息。
房间是一间宽敞的商务套间,客厅区域的陈设简洁而考究,深色的皮质沙发占据了主要空间,茶几上铺着一盘正在进行的象棋棋局,棋盘两侧各摆了一杯冒着白汽的茶。
宁卫国坐在靠窗的那一侧沙发上,背靠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正在低头观察棋局;庞天海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同样落在棋盘上,嘴角带着一丝沉思的纹路。
两人之间的气氛松弛而自然,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某个平常的下午随便找了一盘棋消磨时间。
李明阳没有出声打招呼,也没有刻意刷存在感。他脚步极轻地走到棋盘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安静地看着棋盘上的局势。
宁卫国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低下去落在了棋盘上,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走进来的旁观者,不值得打乱对弈的节奏。
棋局继续了大约十分钟。宁卫国执红,庞天海执黑,两人你来我往,落子无声,偶尔发出棋子敲在木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套间里格外清晰。
李明阳默默地看着棋局的走势,他注意到庞天海的几个落子明显留有余地,有几步棋本可以直接将死红方的侧翼,却偏偏选择了更保守的走法,像是故意把优势让回给对手,不愿让这盘棋过早地结束。
就在庞天海一次略显犹豫的落子之后,宁卫国像是忽然起了兴致一般,微微往后靠了靠,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状似随意地抛出一句:
“天海同志,你说象棋之中的兵,为什么吃将这么困难?甚至可以说,在大多数局势下,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庞天海正准备落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宁卫国会在对弈的中段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微微抬眉,斟酌了两三秒,然后放下棋子,以一种认真的口吻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