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杜鹃市的空气里已经提前弥漫着年味。

市场里人头攒动，商铺门口挂满了红灯笼和烫金的对联，返乡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和街道之间穿梭。

李明阳照常上班，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文件批得慢了，会议开得短了，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他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有说。

一年到头，老百姓要过年，干部也要过年，只要手头的事没落下、该守的岗位有人在，剩下的那点松懈，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节值班安排最终没有落到他头上。姚立华在常委会上主动把李明阳的班揽了过去，理由说得坦荡而自然：

“书记今年有喜事，婚期就在春节，我替他值这个班，天经地义。再说了，杜鹃市离了谁都能转，唯独不能缺了书记的喜酒。”

其他常委听了都笑，李明阳也没推辞，只在会散的时候拍了拍姚立华的肩膀，说了句：

“回头请你喝好酒”。

他自己则带着赵芳，在春节前几天跑了好几个偏远的乡镇，给困难群众送慰问金和年货，给敬老院的老人贴春联，给坚守在一线的环卫工人和值班民警送去热饺子。

赵芳跟着他走了这一趟，没有叫过一声累，每到一户人家都主动帮忙搬东西、拉家常，那些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说“这闺女真俊，明阳好福气”。李明阳站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了几分柔软。

除夕当天，李明阳才带着赵芳赶回京都。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李爱国亲自到机场接机，一路上笑呵呵地说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就等他们两个人。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二婶张霞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二叔李爱民在院子里挂灯笼，李国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堂屋里，面前的茶已经续了三道，却一口没喝，眼睛一直往门口的方向瞟。

看到李明阳和赵芳并肩走进来的时候，老人才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层刻意绷着的弧度松了下来，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年夜饭吃得热闹而温馨。李家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回到家里，李爱国和吴桂芳难得没有吵架，二叔二婶忙前忙后，李明阳和赵芳坐在老爷子两侧，一家人把那张老红木圆桌围得满满当当。

窗外的鞭炮声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胡同的上空炸开，五彩的光透过窗纸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大年初三，李明阳和赵芳在京都大酒店举行了婚礼。这一次的婚礼并不隆重，没有铺张的排场，也没有邀请太多的人，但能来参加的人无一不是各个行业的翘楚——政界、商界、军界、学界，那些在京都圈子里叫得出名字的人几乎悉数到场。

赵春国坐在主桌，全程笑不拢嘴；李国华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一起举杯，像是一对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