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每一声都清晰地砸在空气里。

刘皓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后背陷进靠垫里，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的外套还挂在身上没脱，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头发被自己抓得乱成了一团，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被冷汗黏住了。

他面前的茶几上，那杯梁娜没喝完的水已经彻底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滑，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浅浅的水痕。

地上那双高跟鞋踩过的地毯纤维还微微凹着，细细的两道痕迹从沙发前面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条无声的、已经走远了的路。

手机就搁在他的膝盖上，屏幕朝上，亮着。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又被他的手指戳亮，又暗下去，又戳亮。

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父亲”的号码，他盯了整整三分钟，始终没有按下拨出键。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个把他一手送进杜鹃的男人交代今天发生的一切。

可电话还是来了。手机在他掌心里猛地一震，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上“父亲”两个字像两把锤子一样砸进他的眼睛里。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慢慢贴到耳边。

“刘皓凡！”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哪怕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刘云的声音依然带着一种能把人从椅子上掀翻的力度，每一个字都裹着怒火砸过来。

“你个兔崽子！我费尽心思把你弄去杜鹃当市长，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你自己给我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荒唐事！啊？第一天！你到杜鹃第一天！你就给我闹出这种丑闻！你知不知道现在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

刘皓凡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廉价的印刷风景画上，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茫然，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父亲……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