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青溪镇的春天走到了雨水。雪化了,冰消了,河面宽了,水流急了,哗啦啦的,带着上游融雪的水汽,还有岸边的草香。雨来了,不是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落在瓦上沙沙响,落在河里没声音。那排桂花树的稻草还没拆,但已经湿透了,颜色深了,沉甸甸的,贴在树干上,像一件件湿透的棉袄。
姑姥姥那棵的稻草往下坠,林念云用竹竿往上挑了挑,让雨水流走。妈妈那棵的稻草也湿透了,她没动,说等天晴了再拆。婉清姨和国秀姨那两棵的稻草也湿透了,她也没动。艾琳奶奶那棵的稻草湿得最厉害,她歪过,怕压得更歪,林念云用竹竿把稻草往上挑了挑,又加了一根木棍撑着。阿木那棵的稻草还紧着,湿了也没坠。小月那棵的稻草也还紧着,小小的,湿透了,像个湿透的小棉袄。
春水站在最前头,稻草湿透了,沉甸甸的,贴在树干上,像是穿了一件紧身衣。它的枝干还是光秃秃的,但芽苞已经鼓起来了,小小的,硬硬的,在湿漉漉的稻草下面藏着,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姐,”她转头对正在院子里挖沟排水的林晚说,“今年雨水真多。”
林晚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嗯,比去年多。”
“那会不会把树淹了?”
“不会,”林晚说,“树不怕水,怕旱。”
林念云点点头,放心了。
下午,孩子们来了。小月、小海、小军、小武、小石头,还有几个新来的孩子。他们不放风筝了,雨太大了,风筝飞不起来。他们在画室里画画,画窗外的雨,画湿漉漉的树,画河面上密密麻麻的雨点。小月画的是春水,湿漉漉的稻草贴在树干上,像穿了一件紧身衣,芽苞从稻草缝里探出头来,小小的,绿绿的。
“林老师,”她举着画,“您看!芽苞!”
林念云接过来一看,果然,春水的芽苞从稻草缝里探出头来,小小的,绿绿的,像是憋不住了,急着要出来。
“你观察得真仔细。”林念云摸摸她的头。
小月嘿嘿笑了,又跑去画了。
那天傍晚,阿木回来了。他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站在春水面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湿漉漉的稻草,又摸了摸从缝里探出来的芽苞。
“林老师,它要发芽了。”
林念云笑了,“嗯,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