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耳欲聋的，连成一片的爆炸声依旧清晰可闻！
大厅地面微微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窗外的天空，在那个方向
亮起了不正常的橘红色光芒——那是火光
雅努什伯爵猛地冲到一扇窄窗前，踮起脚向外望去
他看到了
那个他今早还骑马经过的，住着他二十几户佃农的小村庄
此刻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巨大的火球在村庄中央绽放，浓烟冲天而起，隐约能看到被抛飞的房屋碎片和人体的残骸
仅仅一轮齐射，那个村庄就从地图上被抹去了一半
“不……不可能……”
雅努什伯爵瘫软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嘴唇哆嗦，面无人色
“这……这是什么？”
大厅里的其他骑士和军官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一个个呆若木鸡，有几个甚至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在胸口画着十字，喃喃祈祷
陈飘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依旧平静，但在此时听来，如同魔鬼的低语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吗？还是说，你们想看看，这种东西落在城堡里是什么样子？”
雅努什伯爵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陈飘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此刻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东方人，绝不是什么部落首领或者流浪贵族
他是恶魔的使者
“你……你想知道什么？”
雅努什伯爵的声音干涩嘶哑，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陈飘满意地点了点头，拉过旁边一张原本属于某个骑士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悠闲得与大厅里恐慌绝望的气氛格格不入
“从头说，罗斯商会是什么？谁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雅努什伯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罗……罗斯商会，其实……其实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会，那是……是北边几个大公国——莫斯科、特维尔、还有立陶宛大公国的一些贵族，私下里联合起来搞的……”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旁边几个知道内情的骑士和官员不时补充
陈飘安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原来，所谓的罗斯商会，根本就是一个针对大明的阴谋联合体
几年前
关于东方出现一个强大而富庶的明帝国的消息
通过丝绸之路的商队和游牧民，断断续续传到了东欧
起初没人当真，直到有商人带回了明帝国出产的精致瓷器，丝绸和茶叶，卖出了天价
贪婪被点燃了
莫斯科大公国的一些大贵族最先动了心思
他们控制了通往东方的商路
但发现直接贸易成本太高，风险太大
要穿越广袤而危险的钦察草原
还要面对西域那些难以打交道的蒙古部落
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捷径
既然明帝国如此富庶，而他们又拥有明帝国没有的火器技术，为什么不“合作”一下呢？
他们找到了立陶宛大公国一些同样贪婪的贵族
又拉拢了特维尔等几个罗斯公国的势力，组成了这个松散的罗斯商会
目的有三
第一，削弱明帝国在草原的影响力，制造混乱，为将来可能的东扩扫清障碍
第二，通过蒙古人缴获明军的装备
第三，如果蒙古人成功了，他们可以顺势以“调停者”或“盟友”的身份介入，与明帝国建立不平等的贸易关系，攫取巨大利益
“你们提供给了玛哈木多少火器？”陈飘问
“大……大概一百五十支火绳枪，二十门老旧的前装炮，还有一批火药和铅弹”
雅努什伯爵不敢隐瞒
“是莫斯科那边的贵族出的货，通过我的领地转运到草原的……我……我只收了过路费……”
“那些炮手呢？”
“是……是雇佣的德意志佣兵，还有几个波兰逃犯……他们懂操作火炮……”
陈飘点了点头，和他之前掌握的信息对得上
“除了玛哈木，还联系了谁？”
“还……还有白帐汗国的兀鲁伯王子……不过还没来得及大规模交易，就听说兀鲁伯被……被……”
小主，
雅努什伯爵偷眼看了看陈飘，没敢说下去
“被我们灭了”陈飘替他说完
“继续说”
“没……没别人了，草原上其他部落要么太小，要么离得太远，要么……要么已经归附你们了”
雅努什伯爵苦涩地说
“其实……其实商会里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你们在草原和西域的动作太快，手段也太……太可怕了，很多人觉得，与其去招惹你们，不如想办法跟你们正常贸易……”
“聪明人的想法”
陈飘点评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莫斯科那边，谁是主导？”
“是……是莫斯科大公德米特里·顿斯科伊的堂弟，尤里公爵，还有几个大主教和富商……具体名单，我……我可以写下来……”
“写”
陈飘言简意赅
立刻有人拿来了羊皮纸和羽毛笔
雅努什伯爵颤抖着手，写下了十几个名字和他们的封地，职务
陈飘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收进怀里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向雅努什伯爵
“你们立陶宛大公国，在这件事里，是什么态度？”
雅努什伯爵脸色更加苍白
“大公……大公他……他不知道详情，是几个边境贵族和我在私下运作……大公只知道我们在和东方做贸易，不知道具体内容……我发誓！”
陈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很好”
陈飘站起身
“今天的谈话，我很满意”
雅努什伯爵和骑士们如释重负，以为这个恶魔要离开了
但陈飘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再次坠入冰窟
“作为你们配合的奖励，我可以不摧毁这座城堡”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
“但是”
陈飘话锋一转
“人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