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制图司时，天已经快亮了

阿卜杜拉老头还趴在桌上，三个学生东倒西歪地睡在角落里，鼾声震天

“先生，您也歇会儿吧”

朱高燧劝道

老头摇头，指着桌上刚画完的一张图

“最后一张，爪哇海东部的水文图。这里有几处暗流，季节性的，马和的信里没提，但古波斯海图上有记载”

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

“让你二哥小心，九月正是暗流最强的时候，船进去容易出不来”

“记住了”

朱高燧点头，接过图，小心卷好。

他看着老头深陷的眼窝，花白的胡子，忽然问

“先生，您为什么这么帮我们？”

老头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祖上是波斯人，世代航海，七百年前，我们的船队能远航到广州，到泉州，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蒙古人来了，战乱，商路断了，航海的手艺也一代代失传，我父亲死前说，我们这一支，可能是波斯最后的航海家族了”

老头的手抚过桌上那些泛黄的古图

“这些图，是我父亲，我祖父，一代代传下来的，他们活着的时候，总说有一天，要重走先祖的航路，去东方的黄金之国看看”

他看向朱高燧

“现在，你们汉人要下海了，你们的船比我们当年大，炮比我们当年厉害，但海还是那片海，风还是那股风”

老头咧开嘴，露出残缺的牙齿

“帮你们，就是帮我们自己，你们的船走得越远，我们祖先的荣光，就越不会被忘记”

朱高燧沉默良久，郑重躬身

“谢先生”

老头摆摆手

“去吧，把图送出去，两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南洋总图挂在这面墙上”

“一定！”

三天后

长江码头

三艘战舰已经升帆，水手在甲板上忙碌，做最后的检查

试验舰“镇海”号，漆黑的舰身，两侧各十二个炮窗，此刻都敞开着，露出里面锃亮的炮管

两艘护航舰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适合机动

朱高煦的一百二十人已经上了两艘快船，船小，吃水浅，能靠近岸航行，比大船更快

码头上站满了人

朱标没来，但派了司礼太监送来御酒

老朱棣来了，背着手，看着三个儿子

朱高炽眼睛有点红，但忍着没掉泪

“老二，老三，出门多留个心眼！”

他只能说出这句话

朱高煦咧嘴笑

“大哥放心！等我们好消息！”

他又看向老朱棣

“爹，我去了”

老朱棣点点头，只说了一句

“早点回来”

“是！”

朱高煦转身，第一个跳上快船

朱高燧作为制图官随行，负责导航和海图修正

陈飘和楚河最后登舰

楚河站在舰首，看着长江滚滚东流，忽然大笑

“多少年了！终于又能出海干仗了！”

陈飘没笑，他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眼神深邃

“好久没上船了啊……”

命令传下

铁链哗啦啦响，沉重的船锚被拉起

帆吃饱了风，舰身缓缓移动

码头上，送行的人挥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朱高炽一直站着，直到三艘舰船变成小黑点，消失在江雾里

老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

“爹……”

朱高炽声音有点哑

“他们会回来吧？”

老朱棣没回答

他看向东方，那里，太阳刚刚升起，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

海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但路已经选了，就只能走下去

舰队出长江口，进入东海

风是顺风，船速很快

朱高燧站在舰桥上，拿着千里镜观察海岸线，时不时对照手里的海图，修正航向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真正的远航，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楚河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咸的，防晕船”

朱高燧接过，喝了一口，又咸又涩，差点吐出来

“喝惯就好了”

楚河自己也灌了一口

“海上淡水金贵，这种盐水能补充体力，还能防止脚气病——哦，你们叫‘瘴气’”

“楚国公以前常出海？”

朱高燧问

“我不常去，但陈飘家里是做船舶的，他经常出去”

楚河望着海面，眼神有点飘

“他去过的地方，比你这图上画的还多”

他没说下去，换了话题

“对了，你二哥那边，有消息吗？”

“昨天收到信鸽，说已经过了福州，今晚应该能到琼州，他们船小，走得快，估计比我们早三天到暹罗湾”

“那就好”

楚河点头，忽然指了指远处海面

“看，海豚。”

朱高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黑色的背鳍在海浪中起伏

时不时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光

“真美”

他喃喃道

“美是美，但要小心”

陈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豚群出现，说明这片海域食物丰富，也可能意味着前面有风暴”

“风暴？”

朱高燧一愣

陈飘已经拿起千里镜，看向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一片黑压压的云，正缓缓压过来。

“传令，降半帆，检查舱门，准备迎接风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海上的风暴，朱高燧只听说过，没见过

但他很快就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