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把满剌加钉稳了，把海图画得更清楚些，把下一艘船造出来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吧

鸡鸣寺回来后，陈飘真的开始“放下”了

不是撂挑子，而是把许多具体事务分了出去

满剌加专款拨付的细账扔给了和珅，只定了大方向和最后签字权

船厂桅木的替代方案，他让朱高燧带着制图司的人去和工部匠头反复测算

自己只看了最终报告。水师新兵与教官的冲突

他授意朱高煦去处置——汉王殿下在船厂混了这些日子

早跟那些老兵油子混出了交情，知道怎么软硬兼施

一时间，陈飘竟清闲了不少

这日清晨，他难得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时，窗外秋阳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床前，光柱里细尘浮动

蓝挽歌已经起身，正坐在镜前梳头

她穿着家常的素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听见动静也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醒了？”

“嗯”陈飘应了一声，没动，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梳头的动作很慢，木梳一下一下划过长发，屋里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看了好一会儿，陈飘忽然开口

“想不想出去走走？”

蓝挽歌手里的梳子顿了顿

“去哪儿？”

“随便”陈飘坐起身

“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咱俩”

蓝挽歌转过身，看着他

陈飘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很静

“海事总署那边……”

“有楚河盯着，高炽他们也在”陈飘下床，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替她继续梳头

“我累了，想歇几天”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

蓝挽歌没再说话，重新看向镜中

梳好头，陈飘去吩咐管家准备车马，又让亲兵队长去海事总署和宫里递了告假的条子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陈府侧门，沿着长街，缓缓出了应天城

马车上，陈飘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蓝挽歌坐在他对面，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渐次后退的街景，田野，远山

“真不管了？”她忽然问

“管”陈飘没睁眼

“但不用事事都管”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城，驶上山道

路越来越窄，颠簸渐重

约莫两个时辰后，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国公爷，夫人，到了”车夫在外面说

陈飘睁开眼，掀开车帘跳下去，又转身扶蓝挽歌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眼前是一片缓坡，坡上有几间木屋，围成个简陋的院子

木屋的木板已经泛黑，屋顶铺着茅草，有些地方塌陷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

一口石井立在院子角落，井沿上长满青苔。靠墙搭着个简易的灶台，石头垒的，灶膛里积着雨水泡烂的灰烬

蓝挽歌看着这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还记得吗？”陈飘问

“……有点印象。”蓝挽歌走向院子中央，环视四周，“这不是你之前住的房子吗？”

“嗯”陈飘跟在她身后

“我穿过来的时候，就在这儿”

他走到井边，探头看了看

井水还在，幽深，映着巴掌大一块天空

他又走到灶台前，伸手抹了把台面，指尖沾了厚厚的灰

“那时就这两间木屋，一口井，这个灶台还是太后搭的”陈飘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时候真有意思，天天和楚河拌嘴，雄英那孩子也到处跑”

蓝挽歌没说话，走到其中一间木屋前，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

地上还摆着铁架子床

她走进去，在床边伸手摸了摸

“你当时就睡这儿？”她问

“对”陈飘靠在门框上

“那时候老热了！楚河睡觉还打呼噜，差点没烦死我”

蓝挽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屋子

“为什么想来这儿？”

“不知道”陈飘也走出来，站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