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抽一根吧

楚河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飘正站在院里的槐树下

夜很深,应天城早就睡了,只有国公府里还亮着几盏零星的灯

秋风吹过,槐树叶早就掉光了

楚河没穿官服,就一身半旧的靛青棉袍,头发随意束着,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手里拎着个酒壶,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走到陈飘身边,往石桌上一放

“喏”他扯开油纸,里面是两包烟

陈飘看了一眼烟,又抬头看楚河

楚河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苦

“从我爹柜子里找出来的,这不……这么多年没抽了吗”

陈飘没说话,伸手拿过一包,撕开

动作有些生疏,毕竟十几年没碰了

他抽出一根,凑到石桌上那盏昏暗的风灯前,就着灯火点燃

楚河也点了一根

两个戒了十多年烟的人,再次捡了起来

第一口下去,陈飘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楚河也没好到哪儿去,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娘的,”楚河抹了把眼角,声音沙哑

“烟叶放干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在秋夜的冷空气里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我爹娘”

楚河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最近……也不太行了”

陈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前几天我娘摔了一跤”

楚河吸了口烟,目光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

“不重,就是坐下去的时候没坐稳,磕了下凳子,扶起来的时候,我摸到她的手,冰凉,还在抖,我爹……咳得更厉害了,夜里总醒,醒了就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问过大夫,大夫说,年纪到了,脏器都衰了,就是熬日子,用再好的药,也就是吊着一口气,拖得长点短点的区别”

陈飘默默听着,烟在指尖慢慢燃烧,一截烟灰掉下来,落在青石桌面上,碎成粉末

“老陈”楚河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发红

“你爹那边……是不是也一样?”

陈飘没立刻回答

他抽了口烟,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带着焦油味的辛辣滚入肺里,又慢慢吐出来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声

“也是……时候到了?”楚河问

“可能不止”陈飘说

“我爹跟我说了些话。他说……他可能要‘回去’了”

楚河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回去?回2025?”

“嗯”

“……”

楚河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他才猛地吸了最后一口,把烟蒂扔在地上

“那你呢?你怎么想?”

陈飘摇摇头

“不知道,我爹说,我们这些人,来是意外,走……可能也是意外,他感觉自己的‘时间’快到了,脑子里总闪过两个世界的画面,分不清真假”

楚河又掏出一根烟,点上

这次他抽得很猛,一连吸了好几口

“我爹娘没说过这些”他声音闷闷的

“但他们最近……总提起以前的事。不是在大明的事,是在现代的事,我娘前几天拉着我的手,说我小时候发烧,她整夜整夜不敢睡,用酒精给我擦身子降温……”

夜风更冷了

陈飘也掐灭了烟,但没再点新的

他看着石桌上那两包烟,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将近二十年了

他们在这个叫大明的时代,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娶了妻,生了子,造了船,练了兵,跟西夷斗,跟朝堂斗,把一片古老的土地硬生生推着往海上走

时间长得,有时候他们自己都会恍惚

到底哪边才是真的?

是现代那个信息爆炸却孤独冷漠的世界

还是这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却有着实实在在温度和牵挂的朝代?

“老陈”楚河忽然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能选,你愿意回去吗?”

陈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陈强国在病榻上说的那些话

想起母亲赵嫦那双总是带着笑、偶尔也会露出担忧的眼睛

想起蓝挽歌安静陪在身边的样子,想起陈安那丫头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也想起海事总署里那些熬夜绘图的年轻人,想起船厂工匠们挥汗如雨的脸

想起满剌加港口日渐繁华的码头,想起朱雄英从个孩子长成现在这个有担当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