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下室宿舍硬邦邦的床铺上辗转反侧，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林薇那张写满恶意和笃定的脸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这是女神族的意志！”她的话语像毒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她为什么如此确信？难道臻琉璃大使真的默许甚至指示了她这样做？女神族的文化里，真的包含这种近乎折磨的“锻炼”吗？
还是说……我对她们而言，已经失去了价值，这是一种抛弃前的羞辱和废物利用？一想到后者，一种冰冷的恐惧悄然攥紧了我的心。如果失去女神族的庇护，以我现在的能力和在蓝星的处境，或许真的会像林薇说的那样，永远沉沦在最底层，连这份打扫卫生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第二天，工作依旧，甚至变本加厉。林薇似乎从我逆来顺受的态度中获得了更大的快感，指派给我的任务越来越离谱，检查也苛刻到吹毛求疵。我沉默地承受着，内心的怀疑和不安却在持续发酵。
中午我准备午休时，林薇命令我去打扫酒店顶层一间刚刚结束小型宴会的会议室。会场一片狼藉，地上甚至洒了不少酒水。
我虽不情愿，但既然是“大领导”的指示，我不得不服从。在我费力清理时，林薇也“恰好”进来“巡视”。
她趾高气扬地在房间里踱步，指手画脚：“这里，这里，都没弄干净！真是废物！”她走到一个摆放着精美装饰品的陈列架前，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釉色莹润的古董花瓶。
就在她转身假装要检查别处时，她的手肘“似乎”不经意地猛地撞向了那个花瓶！
“哐当——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那个精美的花瓶瞬间变成了一地碎片。
我愣住了。
林薇也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震惊和愤怒，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破耳膜：“王神！你干什么吃的！毛手毛脚的！竟然把这么贵重的花瓶打碎了！你知道这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忍不住辩解道：
我……我根本没有碰到它！是你！你是故意的！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我几乎要走到她身前瞪着她。
但林薇根本不给我机会，她立刻用通讯器叫来了酒店的安保主管和财务人员。
“就是他！工作失误，打碎了会议室的珍藏古董花瓶！我都亲眼看见了！”林薇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按照酒店规定，以及女神族强调的责任制度，他必须照价赔偿！立刻从他的薪酬里扣！如果不够，就让他继续打工抵债！”
安保主管和财务看着一地碎片，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穿着服务员制服的我，再看了看气势汹汹、代表着女神族的林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选择了相信谁。
“是的，林代理人。”主管恭敬地回应。
财务人员快速操作着平板：“根据记录，这个花瓶估值约十五万蓝星币。王神目前的试用期工资极其微薄，扣除本月全部工资，仍远远不足。建议签订长期劳务抵扣协议……”
林薇脸上露出了胜利的、残忍的笑容：“就这么办！王神，听见了吗？这就是你粗心大意的代价！好好打工还债吧！这可是女神族定下的规矩，公平公正！”
她说到“女神族”三个字时，语气格外加重，眼神里充满了那种让我心寒的笃定。
“你就这么笃定这是…规矩……女神族的？你，你可不许公报私仇啊！”
她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一次次搬出女神族？难道这一切……真的是……？那股被抛弃的冰冷预感越来越强烈。反驳她？谁会信我？谁会为了一个底层服务员去质疑女神族的代理人？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我。
林薇笃定道：“不错，这就是女神族的意思，我是由臻琉璃大人钦定的执行官，说白了，我在这个酒店，就是老大！”
看着林薇那副得意的嘴脸，看着周围人敬畏又略带怜悯的目光，我心中五味杂陈。
“多少钱？我回家取钱！”我装作对此不屑一顾道。
“哈哈哈哈，笑死。”林薇正色道，“10枚金币！”
“怎么说？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
我把口袋掏了掏，浑身上下加起来就几十块钱。
再次遭到林薇的嘲讽。
“让我回家取钱！”我真的有些生气了，愤愤道。
然而无济于事，林薇笃定了我没有钱，我现在确实没有…
在她这里，薪酬被全额扣除，还背上了巨额债务。我工作的动力似乎也被抽空了。每天依旧重复着繁重的劳动，但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午餐时间，我依旧被禁止去员工食堂。饥肠辘辘的我，被派去清理顶层云端餐厅外的垃圾处理间。隔着华丽的玻璃墙，我能看到里面衣香鬓影的客人们，正优雅地享用着精致的餐点，银质餐具闪烁着温暖的光，美食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小主，
那是与我此刻身处环境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们看起来那么轻松，那么幸福……而我，却在这里与污秽为伴，背负着巨债，看不到未来。如果……如果我真的被女神族抛弃了，或许连这样的剩饭都吃不上了吧？
我回忆起我幼年时期在孤儿院的经历，没有归属感，那时，我曾以为种族要灭亡了。此刻，我感到那时的我似乎有些天真，有些理想化了。
即便种族强大了获得了延续，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才对吧？就像蓝星这样，在外部文明的帮助下，确实变得富足了，顶层的人铺张浪费，奢靡无度，而底层的人……
清理垃圾时，我看到垃圾桶里那些几乎没怎么动过就被丢弃的点心、水果、甚至整块的牛排……它们只是形状稍微有些不完美，或者只是客人尝了一口就不喜欢了。
鬼使神差地，我看了看四周无人注意，飞快地伸出手，捡起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被咬了一口的精致蛋糕，塞进了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混合着垃圾桶里其他食物的异味。
真甜啊……这就是云端餐厅食物的味道吗？虽然是从垃圾里捡来的……但似乎……也没那么糟？至少，它能填饱肚子。一种卑微的、畸形的满足感竟然悄然浮现。看，即使落到这步田地，我还是能吃到一点好东西的……就这样吧，就这样麻木地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思考那些复杂的未来，不用再担心被谁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