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陆子安翻开另一本图册,“看这面镜子的出土地点——西安,但它的纹样风格有明显粟特特征。而史料记载,制作这面镜子的工匠来自中亚。”
封瑶俯身细看:“所以浑象仪的制作者可能也有外来工匠?”
“极有可能。”陆子安推了推眼镜,“唐代宫廷作坊里有大量外族工匠,特别是来自波斯和粟特的金属工艺师。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还有纹样设计。”
徐卓远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浑象仪就不是纯粹的中国传统仪器,而是丝路文化交流的产物。”
“这正是舒尔茨教授研究的领域。”陆子安笑道,“她有一篇论文专门讨论唐代工艺中的‘文化混杂性’。我们拿这个案例去,她一定会感兴趣。”
三人埋头工作了一上午,整理出了报告的基本框架。中午时分,陆子安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表情有些微妙。
“是陈教授,”他说,“他有个博士生刚从伦敦交流回来,听说我们的项目后很想加入。那人叫周景明,研究方向是唐代科技史,特别擅长文献考证。”
“欢迎啊,”封瑶说,“人多力量大。”
陆子安犹豫了一下:“周景明...性格比较直率,学术上很严谨,但有时候说话不太注意方式。不过他的专业能力确实强,之前发现过《天工开物》中的一个重要版本错误。”
徐卓远和封瑶对视一眼。学术圈里总有这样性格鲜明的人,但只要专业过硬,其他都可以磨合。
下午,他们如约在咖啡馆见到了周景明。他比想象中年轻,看起来和徐卓远差不多大,戴着无框眼镜,一身整洁的灰色西装,与周围休闲的柏林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陆子安,好久不见。”周景明的德语很流利,但转向徐卓远和封瑶时切换成了中文,“你们就是浑象仪项目的负责人?我看过相关报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周景明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上面已经列好了十几个问题,从浑象仪的测绘精度到纹样的断代依据,每一个都直指关键。
封瑶一一作答,徐卓远则补充技术细节。二十分钟后,周景明合上笔记本,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很好,”他说,“比我想象中严谨。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