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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卓远的房间,依旧是他唯一的堡垒。
熟悉的书桌,整齐的书架,床单是简单的深蓝色,墙上没有任何装饰,整个空间简洁得几乎没有人气。只有书桌上那堆满的参考书和草稿纸,才显示出这是一个少年的卧室。
他没有立刻打开书本,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如同他内心无法安放的思绪。楼下的街道上,一对父子正并肩走着,孩子兴奋地比划着,父亲则低头倾听,不时点头。徐卓远迅速移开了目光。
母亲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感受到了。但那感觉隔着一层膜,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内心。长期的压抑和控制,已经让他对来自母亲的“爱”产生了本能的警惕和不适。他甚至分不清,那盘糖醋排骨,是关怀,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他想起封瑶的话——“遵从你自己的感受”。
他的感受是什么?是疲惫,是茫然,是想要逃离,却又被无形的线拉扯着。还有一种……对那份“正常”温暖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渴望。这种渴望让他感到羞愧,仿佛背叛了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某种原则。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母亲,是封瑶。
没有过多的问候,只是一张图片和一行字。
图片是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拓展题的截图,来自明天集训可能涉及的内容。
文字是:【林修宇刚才嘚瑟他的解法,我觉得有漏洞。你怎么看?】
徐卓远看着屏幕,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这是一种他熟悉且感到安心的交流方式——纯粹的、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学术探讨。没有情感绑架,没有小心翼翼,只有对真理的探求和对彼此智慧的尊重。封瑶总是知道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将他拉出情绪的泥沼。
他坐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那些符号、公式、逻辑推导,构成了他能够完全掌控的、秩序井然的世界。在这里,他是安全的,是强大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某种疗愈的旋律。
几分钟后,他将自己的思路和解答拍了照,发给封瑶。
封瑶很快回复:【果然。看来明天集训有得聊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简单的交流,却像一股清泉,悄然流过他干涸的心田。他不需要解释家里的沉闷,不需要倾诉内心的挣扎,她用一个恰到好处的方式,将他拉回了正常的前行轨道,提醒他,在他封闭的世界之外,还有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还有他擅长并能够获得成就感的领域。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的空洞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裂痕依然深刻,微光或许微弱,但至少,在这漫长的黑夜里,他并非完全孤身一人。他拿起笔,继续在草稿纸上写画,那专注的侧影,少了几分之前的绝望,多了一丝与命运对抗的沉静力量。
新的拼图正在一块块放入他生命的版图,虽然缓慢,但改变,已然开始。而明天,省赛集训,又将是一片新的战场,或许,也是一个新的契机。
楼下,杨婉琴轻轻推开徐卓远卧室的门缝,看见儿子专注学习的背影,既欣慰又心酸。她悄悄关上门,决定从明天开始,真正学习如何做一个懂得放手的母亲。这一课,来得有些晚,但总比永远不开始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