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这一句,但封瑶瞬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林文彬的突然关注,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星桥”本身的技术潜力,更深层次的原因,可能依旧绕不开“徐家”这个中心。这看似是新的机遇,底下涌动的,或许仍是旧有的、盘根错节的人情与利益网络。
“无论来源如何,关注本身是好事。”封瑶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至少证明了‘星桥’的价值正在被看到。重要的是,我们能否守住项目的核心与主导权。就像你优化算法,要能抵御各种边界条件的冲击一样。”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徐卓远心中的某个结。他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更为沉静的坚定。是啊,外界的风雨或“馈赠”终是变数,唯有自身足够强大,内核足够稳定,才能在各种浪潮中屹立不倒,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行。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演示的交互逻辑,我们再核对一遍。”
他不再去纠结林父来访背后的深意,而是选择将精力投入到更能掌控的事情上。这种转变细微却深刻,是自我力量开始觉醒的标志。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一封来自海外某顶尖学术会议的论文录用通知,悄然躺在了徐卓远的邮箱里。论文是他独立完成的,关于一种新型分布式网络架构的前沿探索,与他父亲主导的商业领域并无直接关联,是他纯粹学术兴趣的结晶。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喜讯,却意外地成为了又一道裂痕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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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消息如何传到了徐父耳中。在一个深夜,徐卓远接到了父亲的越洋电话。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再是高助理带来的那种冰冷否定,而是带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混合着审视、不悦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我听说你的论文被ICND录用了?”徐父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电波特有的失真感,“研究方向倒是新颖。不过,卓远,你要清楚,学术界的光环看似耀眼,但脱离了产业基础和商业变现,终究是空中楼阁。徐氏未来的方向,是在夯实现有基业的基础上,向高壁垒的实体科技领域拓展,而不是这些……过于前沿的理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希望你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有用’的事情上。比如,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将你那个‘星桥’项目,与集团下一步的战略投资方向结合。独立探索是好事,但不要偏离了主航道。”
这番话,像是一根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了徐卓远内心最敏感的区域。它否定的不仅仅是一篇论文,更是他独立学术人格的价值,甚至试图将他倾注心血的“星桥”也纳入其商业版图的规划中。那只无形的、试图掌控一切的手,仿佛透过遥远的距离,再次扼住了他的呼吸。
挂断电话后,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徐卓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论文录用通知仿佛变成了嘲讽。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也没有愤怒地砸东西,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紧绷的石像。
封瑶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沉。她轻轻将杯子放在他手边,没有急着询问。
良久,徐卓远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深深的疲惫:“他连这个……都要干涉。” 他没有明说“这个”是什么,但封瑶瞬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