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瑶这才感到胃里空空,欣然同意。两人走在华灯初上的校园里,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拂动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封瑶难得放松,像只卸下重担的小鸟,轻快地聊着这几天实验中的趣事和烦恼——比如某个数据清洗的坑,或是突然灵光一现的瞬间。徐卓远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或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引导她更深层次地思考,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全然的接纳与无声的守护。
就在这时,封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前世,自从她考入这所远离家乡的顶尖学府,与父母的关系便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膜。她敏感于父母的辛劳,内心深处爱着他们,却又莫名自卑于那个小小的、烟火气缭绕的小吃店背景,觉得它无法融入周围看似光鲜亮丽的环境。这种矛盾让她在通话时常常变得沉默、敷衍,甚至有时会下意识地回避提及家里的情况。父母似乎也敏锐地察觉了她的这种“不自在”和距离感,联系渐渐少了,生怕打扰了她“更好的生活”,那份爱变得愈发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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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活一世,再次看到这个名字,封瑶心中涌起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汹涌的思念。她深吸一口气,对徐卓远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快步走到路边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接起了电话。
“妈。”她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久违的亲昵和柔软,仿佛瞬间回到了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年少时光。
电话那端似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女儿会是这样的语气。随即传来封母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和难掩关切的声音:“瑶瑶?在忙吗?没打扰你学习吧?”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熟悉的、店里碗碟碰撞的细微声响。
“不忙,妈,我刚做完实验,正好休息呢。”封瑶连忙说道,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你和爸呢?店里忙不忙?最近天气热了,你们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还好,还好,就那样。你爸他壮实着呢!”封母的语气明显放松了些,带着被关心后的欣慰笑意,“就是你爸刚还念叨,说他昨晚梦见你回来了,在店里像小时候一样,手脚麻利地帮忙收碗擦桌子呢。”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封瑶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前世,她曾多么抗拒在同学面前提及家里的营生,甚至假期都找各种借口不愿回去帮忙,觉得那是“丢面子”的事情。她此刻几乎能想象出,父亲说起这个梦时,那带着憨厚笑容又夹杂着些许失落和怀念的表情。那个她曾经想要逃离的、充斥着油烟味的小小空间,却是父母日夜操守的天地,也是承载了她无数成长记忆的港湾。
“妈,”封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迅速仰头眨了眨眼,控制住了情绪,“等这个课题阶段忙完,我就找时间回去看你们。我也想家了,特别想吃爸做的红烧排骨,想吃咱家店里的招牌小馄饨,想想都要流口水了。”她试图用轻快的语调掩饰内心的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封母明显带着惊喜和些许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真的?哎呀,你学习要紧,回来一趟多麻烦,路上折腾……不过你要是真回来,妈让你爸给你做一大盘!不,做两盘!排骨管够!小馄饨也管够!你想吃啥妈都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