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丝带着怜悯和淡淡嘲讽的笑意,这笑意刺痛了沈哲敏感的神经:“所以呢?沈哲同学耗费如此精力调查我,是想表达什么?认为我窃取了别人的成果?还是觉得我背后有高人指点,或者……”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迎向他,“你觉得我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
她的反应显然出乎沈哲的意料。他预想中的慌乱、辩解或者被揭穿后的愤怒都没有出现,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隐隐透出的、让他感到不适甚至有些挫败的强大气场。这种气场,他只在极少数久经沙场的顶尖学者或企业家身上感受到过。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沈哲的语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这违背了认知发展的基本规律!除非……她之前一直在伪装,或者……”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更荒诞的猜测,但那未竟之语已然悬在空中——或者,眼前的人,真的不再是原来那个封瑶?
这是他基于逻辑和观察所能推导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一个心机深沉的、隐藏极深的伪装者。
“人都是会成长的,沈哲。”封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沈哲的心上,“或许只是你习惯了用固定的、僵化的眼光看人,无法接受他人超越你认知框架的蜕变。又或许……”她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带着一丝了然和洞彻,“你无法接受的,并非是‘变化’本身,而是那个曾经被你下意识归为‘平庸’、甚至可能在内心里轻视过的人,如今站在了你需要仰望、甚至可能威胁到你的高度?这动摇了你赖以生存的优越感和评判体系,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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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沈哲的某个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如石。他确实傲慢,也确实习惯于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和评判一切,将世界简化成他所能理解的模型。封瑶的异军突起,无疑是对他固有认知体系的一次猛烈冲击,甚至让他对自身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这种失控感,比单纯的竞争失利更让他难以忍受。
“牙尖嘴利。”沈哲冷哼一声,试图用攻击性找回主动权,掩盖内心的震动,“诡辩改变不了事实。我会盯着你的,一直盯着。你的那些‘灵感’,你那些超前的思路,总会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我不信毫无痕迹。”
“请便。”封瑶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宽容,仿佛在看一个固执己见、无理取闹的孩子,“我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要专注于更有价值的人和事,比如我的研究,比如……”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信任我的伙伴。如果沈同学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指教’,我先失陪了,卓远还在实验室等我。”
她故意提及徐卓远的名字,看到沈哲眼中一闪而逝的阴霾,心中更确定了他此番发难,很大程度上源于对徐卓远的复杂心结。说完,她不再看沈哲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步履从容,裙摆划开空气,没有一丝迟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挺直而坚定,仿佛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撼动分毫。
走出很远,直到拐过另一个弯,确认沈哲的目光无法再触及,封瑶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压抑在胸口的浊气。沈哲的敏锐和执着超出了她的预期,这像是一个强烈的警示。他并非简单的挑衅,而是基于观察和逻辑的怀疑,这种怀疑更具威胁。但她并不害怕,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重生的优势并不仅仅在于预知,更在于心态的淬炼和意志的坚定。她走过的荆棘之路,承受过的痛苦与孤独,早已将她的内心锻造得无比强大。沈哲的质疑,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点杂音,提醒她需要更加谨慎,也需要更快地变得更强。
她加快脚步,走向实验室。此刻,她格外想见到徐卓远。那个能一眼看穿她坚强外表下的柔软,能理解她偶尔超前的“灵感”,并能给予她最坚实拥抱和绝对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