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回复依旧秉承着某人一贯的风格,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
「好。」
封瑶看着那个冰冷的汉字,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依旧没什么表情,专注于屏幕上的代码,但镜片后的目光或许会因这则消息而专注地停留一瞬,然后便继续投入他的逻辑世界。这种基于长期观察和了解而产生的“解读”,本身就带着一种隐秘的亲昵与满足。
然而,现实的引力总是无处不在,试图将她从刚刚攀升的喜悦中拉回地面。傍晚,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不像往常那样安静,夹杂着隐约的电视声和父亲沉重的咳嗽声,母亲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急。
“瑶瑶……”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爸他……唉,单位里最近调整,他那个岗位……出了点岔子,可能……位置有点悬,他心情不好,连着几天睡不好,血压又蹭蹭上来了……家里之前紧巴巴给你攒的那笔下学期的生活费,可能……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给你打过去了。你自己那边,还能不能……撑一段时间?”
小主,
封瑶的心微微一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握着手机,快步走到宿舍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属于千家万户的灯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努力不让一丝忧虑泄露出去:“妈,我没关系的,真的。我最近跟着导师做项目,林教授说可能会有一些津贴下来,够用的。你和爸爸千万别为我的事着急,爸爸的身体最要紧,让他一定按时吃药,多休息,别为工作的事动气,等我放假回去再说。”
她尽力安抚着母亲,语气轻松,仿佛真的毫无压力。可挂断电话后,她靠在微凉的墙壁上,一种熟悉的、带着窒息感的沉重还是悄然漫上心头。家庭的困境,像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前世的她曾深陷其中,因此自卑、敏感,将一切归咎于自己是家庭的负担,甚至一度想要放弃深造,尽早工作补贴家用,从而错过了许多机会。
但这一次,她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即将冒头的负面情绪狠狠压了下去。重活一世,她清楚地知道,自怨自艾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关心她的人更担心。她有能力,也必须要靠自己,走出一条更稳、更光明的路。林教授的通知和母亲的电话,像是一道清晰的分水岭,一边是充满希望、亟待探索的学术未来,一边是仍需背负、必须面对的家庭现实。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才能稳稳地接住这生活的两端。
第二天去实验室,封瑶将研讨会的事情详细告诉了徐卓远,并主动承担了准备墙报展示初稿的任务。徐卓远从代码中抬起头,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又沉浸回他的二进制世界。
封瑶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并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整理资料,查阅往届优秀墙报的格式。然而,中午她去图书馆查了一批文献回来,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崭新的、某知名品牌的保温饭盒,旁边还放着一盒插好吸管的、温热的牛奶。饭盒下面,压着一张普通的便利贴,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凌厉字迹:
「项目津贴预支。按时吃饭。」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